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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印扬严肃的面孔，聂小艺是真的很想回复他一句：“不懂。”
但是她听着他的警告，心里突然产生出一种畏惧。她不过是个小角色，对这些利益争夺一窍不通，如果卷入其中，只有成为牺牲品。
于是她点点头，觉得印扬总不会害自己，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orz
有了印扬的警告，聂小艺像是心里有了什么底似的，日子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她是搞不明白那些阴谋阳谋的，可是好好工作好好码字也算是一条正路，少说多做就行。
于是管悦很快就发现，聂小艺工作突然变得比以前更加卖力了，有着一股要将青春奉献给湘江的劲头。
“我听说你也在湘江写小说？”这天谈完工作，她决定适当给聂小艺松松劲，别绷太紧了。
“哦，前段时间开始写的，不过现在已经坑了，哈哈。”聂小艺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她在湘江工作开始，手上的那篇文就断更了，倒不是因为数据差，只是她文下的留言越来越不对劲，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大大的文风和嘉禾好像哦~请加油~】
【这位究竟是不是嘉禾小号，求真相！！！跪求拜谢！！！】
【抄袭一生黑，文风也一样，负分不谢！】
这种留言弄得聂小艺每天心烦意乱，加上自己和谢文佳的关系越来越好，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只能断更，息事宁人。
“为什么要坑啊？你签的谁？和她探讨一下开个新坑吧！反正近水楼台嘛！”管悦拍了拍她的胳膊“虽然我们有编辑不能当作者的规定，可你又不是编辑，不用太在意了。”
聂小艺知道自己让管悦误会了，却只能将错就错，她尴尬的笑笑：“恩，等官司完了我就去找笑笑说这个事儿。”
说是这么说，可她真的是怕了现在的舆论了，连谢文佳和于思都能被媒体炒作十来天，一个抄袭的帽子扣下来，她是绝对翻不了身了。
说到这里，谢文佳这段时间过得倒是顺风顺水。在于思的授意下，她签了一个非常好的影视合约，拥有剧本修改署名权不说，拿到的钱更是比其他作者多了五倍不止。
绯闻渐渐地冷下来，她也开始重回公司上班了，不过事情的影响显然没那么好消除。同事们对待谢文佳的态度不算是巴结，但比以前要客气多了，连聂小艺都连带着被排除在团体以外，只有周可昕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不过他们已经没什么时间操心这些事情了，于思曾和聂小艺说过的，要成立的那个准备小组终于成型了，于思任组长，管悦的副组长。
这个组合十足强大，所以每天下午的碰头会都让聂小艺战战兢兢……
“从文公司的人前几天和我交涉过，他们只同意删掉部分出版言情小说，耽美小说还会继续保留。”谢文佳将从文公司的书面回复传给众人看。
于思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作评价，而是问聂小艺：“你觉得呢？”
她宛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直起背来：“耽美小说在湘江的地位与言情不相上下，虽然题材比较敏感，但是远远不到触犯法律的地步，从文的提议不能接受。”
桌子另一头的印扬重重的咳了一声，聂小艺这才回过神来，不再说了。
她和印扬现在的关系显得十分的奇怪，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谈恋爱之前的朋友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觉得尴尬就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聂小艺也不再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权当是误会一场。
“恩，那谢文佳，你觉得呢？”于思注意到了聂小艺似有话未完，但也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往印扬的方向偏了偏，却忽略掉，直接问了谢文佳。
“我觉得耽美在版权上虽然不……哦，不存在问题……但是……”她有些犹豫的住了口，于思示意她继续。
谢文佳的胳膊放在会议桌上，又不安的放在了桌下，反复两次后才说道：“但是如果在法律上敏感的话，就意味着处理可能从轻，我们很可能拿不到满意的判决。”
这回她的话于思认真地听了，他点了点头：“你的说法和刘潮平的一样，但是耽美是我们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还应该再行考虑。”
聂小艺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多了，又和谢文佳朝夕相处，她几乎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笔会的时候，在席上她还会和谢文佳说一样的话，险些引起怀疑，此时两人的思考方式却是截然不同了。
她开始渐渐理解所谓的“蝴蝶效应”、“千变万化”。
经历不同，人果然会变得不一样。
她上一世走过不少的路后，才觉得虽然时有灰色地带，但真正该黑该白的事情其实依旧清楚。学的是法律，就应该用公正的目光看待一切，而谢文佳没有经历过这些改变，还保留着当年刚出社会时的认知，用失望抗拒的眼神看待一切。
聂小艺看不出于思脸上有什么别具意味的神色，于是她只是轻抿了唇，不再发言。
“我好想从家里搬出去啊，小艺，你觉得呢？你不是和宿茵一起住么？感觉怎么样？”开完会，谢文佳搭着聂小艺的肩膀扯着闲篇。
“还好吧，我觉得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你妈回来了？”
“是啊，真愁人。我哪儿知道现在连乡下资讯都那么发达，她昨天就回来了，把我那一顿骂啊……”谢文佳心有余悸的说道“弄得我昨天的更新都没写。”
“其实……我觉得还是考虑一下吧，最好还是不要搬。”聂小艺小心翼翼的劝说道：“毕竟你妈她年纪也不小了。”
这句话说到了谢文佳的心里，谢君华年纪是不小了，当年和她父亲离婚后，谢君华为了她一直没有再婚。
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谢君华是在催着她结婚，她却更想催自己母亲结。现在眼看着她退休，一天天消沉下去，她心里比谁到着急。
“是啊，她年纪也不小了，身体又不怎么好，而且……”谢文佳轻声感叹道。
这倒让聂小艺松了一口气，搬出去的念头她上一世不知道起过多少次，现在看来却都无比自私。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离开后的谢君华该如何生活……如果，如果她没有死就好了……如果，如果她能回去就好了。
不过这些事情此时都不是她要关心的重点，此时在谢君华的世界里，一切都还安稳着，谢文佳还是她的女儿，两人偶尔吵架但仍相依为命，生活如旧。
她关心的重点应该是：湘江这次官司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于思刚说了：只许胜不许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官司
短暂的准备期限很快过去，一切乱麻都被理清，变得井井有条。
到了开庭这一天，聂小艺紧跟在于思身后，怀里抱着厚厚一沓子文件，这是这段日子大家共同奋斗的结果，拿来备份的。
湘江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于思与法务部的一群。倒是其它原创网来了挺多人，气势汹汹，如同寻仇。
聂小艺跟在于思身后，一边听他和那些网站领导寒暄，一边打量他今日的穿着。
她见于思，不是在作者大会，就是在公司，除了正装没别的打扮。
这次倒是不一样。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刚理过，被推得平平的，再叼根烟，活像黑社会老大。
“你紧张么？”于思突然转头问她。
“不。”聂小艺赶紧立正摇头。于思才是要上原告席的人，她不过就是个围观，还真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为这事儿也忙了不少时间了，你觉得最后能成吗？”于思骤然开启审问模式，紧张地聂小艺一头冷汗，要说暗恋老板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做，简直就是分分钟开启战斗。
“于总，您也知道我的水平，我确实也说不准，可是我觉得正版是大势所趋，不管这次的官司怎样，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聂小艺悄悄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于思微微低着头，身前烟雾缭绕，并不看得清神色。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是清楚，他其实哪里都没有看。
“……大势所趋……”于思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笑开，加了一句：“有道理。”
“那你这事儿完了以后要干什么？要不要留在湘江？有人会辞职，你可以顶他们的位置。”
聂小艺有些弄不清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我想继续写小说。”
她前几天刚拿到这个月的工资，数量非常可观，加上之前管悦的劝说，她又有些动心了。
“写小说”就像是她无法摆脱的执念，或者用文艺一点的说法，是“精神上的铆钉”。
每当搁笔一段时间，她心里就跟有无数个爪子在挠一样，恨不得马上抓起笔就写，没有纸也没关系，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手掌上写字。
她想继续写，和谢文佳风格一不一样没有关系，被人掐了、被人黑了、扑街了也没有关系，她就是想写。
哦，她是喜欢于思……可是，可是谁没喜欢过个把得不到的人呢？
她甚至可以把这种感情编成一个苦情故事嘛，聂小艺变态的想。
“恩，”于思点点头，“我觉得你和谢文佳的风格不一样，你可以不用管读者说什么。”
那边说得轻描淡写，这边聂小艺却是差点腿软给跪了。
“谢……谢谢于总。”聂小艺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难看得很……可是谁知道于思会看她的文啊！
早知道就不在文里写那么多oo又xx的东西了！
于思倒也有些自觉，他笑着看了聂小艺一眼：“行了，不要叫于总，现在我们是战友了。”
“走吧，”开庭的时间到了，他领头往法庭内走去“要上战场了。”
这是聂小艺第一次亲临法庭，虽然上学的时候模拟过无数次，但真正坐在现场的时候，心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如果说写作更像是一个人站在剧院里歌唱，或是在万里江河的和声中怒吼，那法于思所说：法庭上的针锋相对则更像是一场战争。
她的热血像是要从心口翻腾出来。于思刚才的话一直在她心里反复出现——
这是她的战场，他们的战场，一生的事业！
所以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的腿还在发软，血液渐渐冷却下来，身体觉得无比疲惫。
“行了，结果不错。”管悦拥抱了她，“回去休息吧。”
聂小艺没有听到后来这句话，她突然很想见于思，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却还是四处张望着……她一直忘不掉刚才留在脑海里的画面：
于思站在法庭上的时候，像是一个真正的战争指挥者，他掌控全局，同时浴血奋战。
聂小艺好像看到了巨大的旗帜在他的身后铺展开，赋予了这场战争完全不同的含义，超越了盗版超越了利益的含义。
她急切地想见他、想问他、想告诉他……想告诉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他在想什么呢？
“小艺？小艺？”管悦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管悦姐，那我先走了。”
“恩，去吧，明天还有要忙的呢。”管悦温柔的笑笑。
然而刚出了法院大门，聂小艺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她立刻拿出来，却是印扬的短信：
【我在A大门口等你，希望你能来。】
这遣词造句显得有些暧昧不清，让聂小艺顿觉头疼无比。
然而前段时间她和印扬处得还不赖，要真斩钉截铁不去了，有些说不过去。
抱着“这次一定要说清楚”的心态，她抬手搭了辆出租车，往A大的方向去了。
A大是印扬的母校，也是国家重点大学。它尤其以法律系出名，但是学校的地理位置比较偏，从法院打车到地方，光计价器就跳得聂小艺心发疼，生怕自己才拿到的工资转眼交给了司机，只能再去给于思打工一个月。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这正是大学生们活跃的时候。
准备刷夜的学霸、刚洗完澡的美女、一对对的情侣、一堆堆的兄弟……全都堆在校门口吃各种美味路边摊、大排档，酒瓶噼啪噼啪得碰在一起，香味足足飘出十里地去。
聂小艺羡慕死了这些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于是挤在小摊边买了个大份臭豆腐，聊作安慰。
“喂，你在哪儿呢？”她打了个电话给印扬，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不清楚。
“我在老地方等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聂小艺实在怕了这个“老地方”。
“这儿变得不一样了，我不大记得了，要不，你给我描述一下？”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滞，半响没有回答。
“喂？”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印扬那头的声音有些艰涩。“你还记得什么？”
话至此处，聂小艺是真的想回答他一句“兄弟啊，你猜对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印扬，只说了一句“你在门口等我”，就挂掉了电话。
聂小艺只能百无聊赖的等在校门口，看着那些天之骄子们打打闹闹，吃吃喝喝。
才三月份，北京的晚上依旧很冷，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又搓着手去买了一杯热奶茶。
到饮料刚刚见底的时候，印扬才开着车停在她身边。聂小艺瞄了眼他阴沉的脸色，自觉坐了进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很呛人，但聂小艺还是识时务的忍住没咳嗽。
“去哪里？”
“你决定吧。”聂小艺回答道，她话没说完，印扬就车开上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路。
路边是学校附近的一些小旅馆，搂搂抱抱的情侣们正往里走，再往远的方向，就连商店都没有了，周围一片空荡，连路灯也坏了个七七八八。
天将下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了~哦也~~
☆、第三十一章 郊区
如果是在上一世，聂小艺绝不会如此轻易就和别人到了这么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只是她总觉得是自己鸠占鹊巢在先，心里过意不去，总想对印扬好一点。
于是这么一直拖着、拖着，现在好了，印扬的车停在了个她完全没去过的地方，周遭杂草丛生，阴气森森。
“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现在已经挺晚的了，再开回去又要挺长时间的。”她手里把玩着手机，故作轻松道。
实际上，聂小艺脑子里全是飞快地转过的一堆人名，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是说：如果，那她该给谁打电话？
宿茵？她一个姑娘，比自己顶用不了多少，出来也不安全。
谢文佳？得了吧，她的身子骨聂小艺心里清楚得很，来了怕是还要拖后腿。
还有谁？管悦？周可昕？
她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交友太少，圈子太窄，况且不是多深的交情，谁会大晚上来郊区找你，简直开玩笑！
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了那个名字……于思呢？于思会来么？
聂小艺心里清楚，以于思的行事，只要自己给他打电话，他是一定会来的。但是原因却……怕自己只要是湘江的作者一天，他就会操心一天。
像是作者大会的第一天晚上，他不也是操心作者们晚上出门溜达么？
这个人心里像是什么都装着，面面俱到，而偏偏，他还真的做到了。
聂小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电话给他。她欠了于思不少了，该停了。
“今天的官司怎么样了？”印扬没有直接回答她。
“哦，你说官司呀！结果挺好的，从文什么的都被判了，赔钱关站自检什么的，但是百度文库一类的还有些问题，因为他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平台什么的……”
“你和他都挺高兴的吧。”
“我是高兴呀……你刚才说谁？”聂小艺一脸疑惑。
“我说，你，和于思，都挺高兴的吧？”印扬一字一顿。
聂小艺面不改色：“于总当然高兴啊，不过我后来没见他，他应该是和其他的网站老板们还有事要谈吧。他们这些大佬啊，能碰见一次也不容易，整天飞这儿飞那儿的……”
“你也知道他每天出去，那你知道他干嘛去了吗？腾飞派他来湘江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在腾飞做过。你知道他和腾飞的老板什么关系么？”印扬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吓得聂小艺倒退了一大步。
“我不知道啊，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那你还爱着他！”
印扬一句话将聂小艺吼得身心俱震，不过她向来善于隐藏，于是她故作轻松的靠在了车上：“什么呀！他是我老板，我尊重他是应该的，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他啊。”
“也只有你自己不承认了。”印扬突然冷静下来，他弯腰探进车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你带着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聂小艺摩挲着手里的镜子，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就是想我说这些？”
“你应该知道你在爱着的是什么人。”
“……”聂小艺没有再否认。
“湘江和腾飞合作的时候，正是严打，湘江敏感的地方太多，很多人都不敢接。据说于思是腾飞的老板专门请回来的，他刚一接手，湘江就经历一系列大改革，你知道么？”
这些事情早在论坛被扒烂了，聂小艺也有所耳闻。
“唔。”
“腾飞的老板袁林一直把湘江当牺牲品，可有可无，因为她的耽美站题材最敏感，但是自从于思接手，腾飞对湘江的影响几乎降为了零。他不会给自己找来一个不服管束的下级，所以……”
聂小艺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聂小艺尴尬的笑了笑。
“喂？”
“小艺呀！你在哪儿呢？公司开庆祝会呢！怎么打你电话刚才打不通啊！说是不在服务区，你上哪儿了？”电话那头是宿茵兴奋的声音，背景嘈杂，听起来人很多。
“我在外边，唔，和印扬在一块儿呢。”
“啊？印扬？那你们来不来了？公司的人都在啊，连于总都喝多了……于总，我在和聂小艺打电话呢，她正和印扬在外边……”
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宿茵在和于思说话。
“小艺？”电话在混乱中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于思的声音骤然响起。
话筒声音比较大，加上环境安静，声音清清楚楚的在夜色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