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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第一部(上)by古物先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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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保障后,薛黎陷眼睁睁看着对方那双确确实实一双绿□□儿眼更加诡异的亮了起来,都能迸出绿光似的。
  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薛黎陷就觉得对方真不是甚么好鸟,这不摆明了让我跑不了嘛。
  他是济善堂的大掌柜不假,他是祈安小镇被称为老好人的薛掌柜不假,可他真心不愿……就这么把命搭出去,而且完完全全救一个还指不定活不活的下来的人。
  济善堂那么多人眼巴巴瞅着他养呢,他等着查清楚了自己的事儿,还是要稳妥的回去接管那个位子,然后……
  怀里某个位置突然跳了一两跳,薛黎陷无奈的叹了口气——得,毒血蟾蜍都让对方那般毫不在意的送给了自己,放下事成后再付的金额不谈,光是这福利,这笔买卖,就值当。
  那毒血蟾蜍可解世上大多数毒,除了他身上那九种。抛开两种以毒攻毒的续命,一种掩饰脉象的幻毒,剩下那六种因为制毒时就程序繁复,大多只有下毒人才能掌握解毒配方,不然一个个试,大抵试百来个方子也没有那个好运气能恰巧对得上。但对于旁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要是再有些个甚么上山狩猎的农夫被毒蛇毒虫咬伤,或是其他一些毒伤,包管用毒血蟾蜍能治好,这样一来,他的济善堂又可以清闲点了,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往外跑去采些罕见的药材回来。
  大抵便是老了吧,他突然就想安安分分的呆在那个小药铺里,瞅瞅那些个他拉扯大的孩子,然后给他们说个好媳妇或者嫁个好人家出去。
  绿奴傻愣愣的抬头看了看那个笑的一脸温柔的银灰暗衫的男子,再次小小声提醒:「薛掌柜,到门口啦。」
  「哦?哦!」薛黎陷点了点头,刚举步要出去了,突然想到了甚么似的忙奔了回去。
  绿奴紧张的浑身毛都要倒竖起来了,生怕他再吆喝一声甚么的,那么先生今晚铁定又要睡书房了!
  先生睡书房,后果很严重啊!
  不过好在有了刚才那夺命一刀的深刻记忆,薛黎陷也只是在下面猛的晃手啊晃手。
  对方那脚程也慢,还没上到小楼一层和二层楼梯的交界处,因此甫一踏上回字楼梯的小拐角就瞧见了,不解的停下脚,略微歪了头。
  薛黎陷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真诚爽朗微笑来,轻轻声的发问:「敢问公子姓名?」
  「苏提灯。」
  对方微微一笑,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清香便散开了,他又慢慢的提着那盏灯笼,一步步虚弱且坚定的往上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引子 阴差阳错(上)

  薛黎陷在底下仰着脸干笑了半天,尔后摸了摸脖子,无奈的向着门口走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在周围那惨淡的暗红小灯笼的衬托下,他手里那把白玉柄的幽蓝色灯笼真个是亮的诡谲的不得了。
  你喜欢提着一盏灯笼,可能又恰巧姓了苏,便这般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你叫做苏提灯,这也,也太敷衍了吧。
  似是看出他的不快,绿衣服的小厮怯生生的拉了拉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袖子,小小声道:「我家先生自幼被卖到南疆,是个孤儿,後来遇见了一个师父教他些蛊毒之术,他才得以逃回来的,只不过先生小时候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得时时刻刻靠着那些清心凝神的香引活着,那些香引都让他做在灯笼里,所以他离不开灯笼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师傅姓苏,但他那个师傅很懒,懒得给他起名字,所以後来他自己长大了才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我家先生小时候真的很苦,但他人真的特别好,我就是小时候被他从奴隶场救出来的,求求你了薛掌柜,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先生呀。」
  略显青涩的少年在身旁局促的支支吾吾,又更加小小声道,「我家先生之前有嘱咐过我别乱说话,他不想强迫你的,但是这天下间,放眼望去……我在这里也就只认识你了。」
  薛黎陷听前半句的时候心都卡在嗓子眼了,他别的不怕,就怕被戴高帽,好在这小家伙真是太实诚了,这小破城镇,果然也就他还能拿得出手了。要不然,这天下间放眼望去,他要是也能生死人肉白骨,那么堂堂柳大小姐柳妙妙又算作怎么一回事?
  这等说辞要是落到了那个鬼灵精耳朵里,定然是会来找自己拼命的。
  拾掇下心情,薛黎陷回头笑的真诚:「放心,毒都是你家先生自己下的,要是他腿脚也灵便,自己个儿自救是没问题的,我也就做了跑腿的活计,真说不上甚么活命之恩,绝不会落一味药材回来,你便将心收回肚子里吧。真论及医术,说不定你家先生比我还要强些呢。」
  语毕一抱拳,薛黎陷潇潇洒洒的照着他沿路洒下来的药粉往山下赶去了。
  苏提灯上楼上的极其缓慢,并非他身体孱弱的原因,而是好像就是在思索一些事情分了心神,这般慢慢一层层一阶阶拾级而上。
  轻轻推开了房门又悄声合上了,苏提灯背抵在门扉上,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有些头疼的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绿奴啊绿奴,你真是替我找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啊,真真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苏提灯抬眼望去,这布置的就像是婚房一样的室内,大红色的床帷边,那一身红衣的明艳女子正面无表情的望向自己。
  峨眉淡扫樱桃朱唇,鸦髻高堆凤冠霞帔。
  苏提灯慢慢的笑了,那笑容不是他惯有的悲天悯人,而像是一个吃到糖的孩子似的,很开心很开心的那种笑。
  他很轻,很轻的问:「月娘,无论发生了甚么,你都会陪我走下去的,是吗?」
  ……
  而另一边,回到了卧房飞快的脱下衣服,恨不得倒头就睡压根没有遇见这样一个诡异男子的薛黎陷在看到袖中飞出来的小纸片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真是,闲的时候闲到死,忙的时候事儿赶事儿!
  挥手招回怀里,速战速决的展开,展开后,白纸上只有有三行,每一行又各三个字:
  雾台山。
  伫月楼。
  苏提灯。
  很好!
  薛黎陷郁闷的叹了口气,便直挺挺倒在了床上,一条腿和胳膊还伸在床外,抬起左胳膊挡在眼睛上阻止那陡然亮起来的月光打扰自己入眠,伸出去的右手中紧握的纸条瞬间变成无数粒细沙埋入尘埃。
  薛黎陷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官道上几匹骏马正迅疾飞驰着,薛黎陷隐在暗处,让过了那几个明显不怎么在乎人命的畜生,悄么声的点足越过了墙头。
  他发现他真是藏头露尾惯了,便是回到自家这里,都舍不得走一下大门。
  猛的一缩身形接着倒肘击去,干枯苍老却犹如鹰勾的手爪牢牢锁住了自己的肘穴,还未等薛黎陷客套几句,屁股上便被猛的挨了一脚:「你个崽子的,跟我过招竟然还让着我!」
  薛黎陷捂着屁股跑远了,别说,他都近三十一大老爷们了,在外面可真是严肃正经,回来了,便是想正经也正经不了。
  因此只好嘿嘿笑着一面回头,低声道:「何伯,冯老爷子呢?」
  「在前头替你处理事呢!」这位老爷子把替你二字咬的尤其重,尔后横过手里扫帚,毫不客气的将薛黎陷扫出去了。
  没办法,有一件事他查不清楚,就无法安心来处理这边的事,更何况姜还是老的辣,薛黎陷自觉冯老处理起事儿比他这样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后生来的更妥当。
  颠颠的捂着屁股往前堂蹿去,冯老只见面前突然刮过一阵灰暗色的风,尔后就空空如也了。
  沧桑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不喜欢让旁的人也瞧见他。
  只好自己往书房赶去了。
  甫一开门,就见着近些年又瘦了的俊朗大小伙子那沉寂坐在椅子上的模样,不似在外头的活络劲儿。
  薛黎陷抬头,这才又灿烂的笑了笑,还未等开口,冯老倒自己先说了:「不是你的那件事。」
  「哦。」薛黎陷自嘲的笑了笑,莫名也有些轻松。
  别的还好说,若是苏提灯真是当年掺和了那件事的人……也不对,他那时候那么年轻,怎生掺和得了,薛黎陷啊薛黎陷,你瞧瞧,每次一涉及这个心底事,智商便变得跟五天没吃饭一样白痴了。
  敛了心神,不再去纠结这个心底事,薛黎陷反问:「那么你闲着没事急传黑鸽来干嘛?还拿上好的草药喂得,隔三里地都能闻见那股子味儿了。」
  「也就你这狗鼻子闻见了!」冯老吹胡子瞪眼,刚想开口骂几句,又想起他刚才定是为当年他父亲的事乱想了,便止住了这个话题,咳嗽了几声道,「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那个‘鬼市’的事么?」
  薛黎陷给老爷子斟了杯茶,又给自己斟了杯,刚凑到嘴边,一闻又是君山白毫,不由苦了脸,听闻此言更是直接将杯子撂下了:「不就四五年前兴起来的那些个卖黑价的稀奇古怪药材市么?」
  「是,可更了不得是,我们前些年□□去的暗探近来发现他们也开始私下流走阿芙蓉和山丝苗了。」
  「甚么?正渊盟原先不是下令禁断这些东西么,怎生又有人敢来做鬼?」
  这‘鬼市’可不是甚么人间七月七,阎罗殿的门一敞,百鬼夜游的日子,而是说这一批倒腾药材的,但凡是一些稀世难求的药草亦或见血封喉人不知鬼不觉的毒药贩卖的多,大抵卖主也是些不入流的人,有几个身上没背负着人命,自然也就干起了见不得光的买卖?
  兴许有确实身家干净的,但是不被逼到了绝路,又有谁会想到去鬼市谋生?
  於是渐渐地,那药材市集里存在的活人也被旁人看做了甚么了不得的鬼怪,见着了都恨不得避着走,生怕被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然后这鬼市的名头就越喊越响了。
  薛黎陷倒是一直以为叫鼠市还差不多,人人若都是有勇气站起来抵制那里面的亡命之徒,他们岂不就是成了过街喊打的老鼠了?哪里还敢这么猖獗?
  想想便不由有些烦躁,正渊盟一退居山林,江湖四大世家原先还管些事,近些年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不过好似也是十来年前吧?薛黎陷记不清了,就是自己接管位子不久刚忙过焦头烂额的那阵子,风头最盛的公孙家和苏家却双双迁移。
  原来世上有言——东见苏家南遇公孙,西至卫家北逢南宫。
  夸得便是这四大家的势力之广实力之盛。
  你只要往这几个方位走走,碰见那男女老少上去打听打听,若是恰巧在相应的地方遇见姓了这相应四个姓氏的某一,那便多半是这江湖四大世家的人了,布衣平民见着了,都会恭恭敬敬的对待他们,因为那是一方的保护神,四个联合起来,就是这中原武林的保护神。
  只不过也就是十年前?要不就是九年前,薛黎陷这个倒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他忙得跟甚么似的,一大堆活人的眼前事和死人的身后事等着他料理,只是他却清楚的记得那几乎震惊了整个中原武林的事儿。
  苏家男儿多习剑,女子多用鞭,只要是苏家的人,每一把武器上都刻有这个人的名姓,但凡是称得上江湖四大世家这个称号就多少是有些本事的,剑法鞭法的精妙威仪自是不提,端是苏家那偌大宏盛的坟地,都活生生是要震人三里地的。
  世上哪个偷儿未曾惦记过苏家坟地里的那些个绝世宝剑,精皮名鞭?
  单是天天三十六星宿阵仗的守护就让人彻底绝了真去猥亵的心思。
  有些东西就是光靠气势就告诉你一种「你只配远远站着膜拜」的架势。
  更别提苏家那个极其有口碑,威严又有大师风范的苏老爷子了,光是往门口一站就自有一种「我不必远行,山自前倾」的气场。
  公孙家他不熟,因为公孙家是通杂学的,使甚么样的武器都有,不过当属一绝的,还是大多数高手都能拿出来独当一面,而且,盛产漂亮的姑娘和帅气的小伙子。
  确实,苏家是风光无两,但薛黎陷一直觉得,近些年来苏家并没有出些个像苏老爷子那么武功盖世的人,大多与他同辈的年轻人拿出来一比较,算得上优秀但并不拔尖,但阵法甚么的重在个配合。
  公孙家的高手虽然破不了苏家的守葬阵,但是若单个拎出来比一比,要赢得还是公孙家。
  这两家算是在江湖四大世家里风头最盛的两家了,却不知突然发什了甚么变故,苏家竟然举家迁移到漠北,甚至撂下言论:自此不问红尘事。
  甚至那守葬阵都一起带走了,重新扎根于黄沙之中,默不作声的悄悄生长着。
  公孙家也由风景秀丽的江南退至了南海的重山之后,几乎也不怎么出来走动了。
  於是那西边的卫家和北边的南宫家便出来争这个风头了。
  起先薛黎陷还担心看他们狗咬狗,後来觉得一边咬着一边能平定了江湖,这也得称个本事,然后他就撂挑子不干了,去结他的心结了。
  只可惜心结这么多年来仍旧未得以全部解开,那群不成气候的家伙竟叫鬼市平白无故的捡去这般大的一个漏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引子  阴差阳错(下)

  内心思索了这半天,薛黎陷才发现自己偏离了重点,苏提灯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他一病号,因此很自然的漏过去了,原先以为会跟自己的私事扯上,那便要更加仔细着了,听闻冯老的解释后便放下心了,可这一放心却放的太过了,喝了口眼下极其不愿喝的君山白毫润润口,薛黎陷轻轻反问:「这跟你给我的纸条有甚么关系?该不会是他卖的吧?」
  他了解冯老爷子,若是真被他抓着了违反正渊盟禁令的家伙,多半是要被他就地正法了才是正理!
  「要是他卖的,你觉得我会在这坐着么?早操刀赶过去灭了他了!」冯老爷子突然激动的喊了声,像是气急了似的,「那小子看起来就一个小毛孩子,怎么就能是‘鬼市’的主人了?」
  「噗。」薛黎陷喷出一口茶来,顿觉以后都不会再喜欢君山白毫的味道了,毫不介意的拿袖子擦了擦嘴道,「他是个病的快要死的人了,而且,就比我小两岁。」
  顿了顿,不解道:「主人?鬼市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
  「这个倒不知道是不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不过现在管事的,确实是他。可作为一个正常人,至少一个心术正的人,看到自己所管理的市集上流通这些东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纵容过去,就是不该!」
  薛黎陷笑着轻弹了下茶杯,嘿了一声道:「兴许他是病的已然没法管那些事了。不过……你告诉我这个,是干嘛?」
  「我杀那群不长眼的兔崽子时候,留了正渊盟的标志,那个顶不是东西的玩意正好跟你在一个城镇里,你这个正牌盟主便好生看好了罢!」一字一顿越说声调越高,薛黎陷觉得要不是自己扶妥了把手,简直要被他吼的飞出窗框外面去了。
  掏了掏耳朵,薛掌柜笑的一脸世故:「成,那我便顺道看着吧。」
  冯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个臭小子是要盯仔细了!不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盯法!」
  薛黎陷满脸诚恳的点了点头,拍拍衣袖准备走人了。
  刚起身就觉一掌迅疾从身侧袭了过来,不慌不忙沉肩反推出一掌来,男子年轻有力修剪干净的五指和那老人干瘦枯萎却内力霸道的五指轻轻一交握,便松开了。
  冯老爷子眼睛一亮,那双洞彻世事的眼里,是真诚的赞赏。
  这臭小子,不磕牙打屁的时候,还真的有股子一代宗师的风范儿,和他老爹似的。
  薛黎陷此刻也是抵制住内里气息的浑走,敛眉收掌于身侧,这才慢慢抬起一双清澈的眼来。
  好似这么多年风霜与刻毒,质疑与诽谤统统未曾在他眼眉间侥幸得以刻下沧桑的痕迹,他也无非就是更高更瘦了些,在冯老爷子的印象里,还是那个曾经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小混球,那一身能气死前辈的轻功身法真叫一群正渊盟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连连围堵,有时候十多个高手活生生做了人肉墙才能成功截回。
  正当冯老这边还没慨叹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糟心之感,就见眼前那混球小子突然呲牙一笑:「我走啦!」
  「你回来!」
  薛黎陷已然都跃出去几丈远了,闻言不由得又像只巨大的鹞子似的一滑身倒翻了回来,一条大长腿别在窗框上,一条吊在外面,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把在窗棂上,极力躬着身子,不解道:「咋了?」
  「你这次就为了问这件事回来的?还有身上怎么带了那么多味毒药?杀人灭口还是怎的啊?正渊盟的刑罚室时时刻刻为你敞开呀。」
  「冯老,瞧您这话说的,多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你们这群元老面前造次。」
  薛黎陷笑的诚恳,完全忘记了小时候是谁丧心病狂的趁他们睡熟把他们的胡子剪个精光,头发一缕缕编成小辫的了。
  管刑法的那位大爷尤其仇视薛黎陷,真让他能逮着薛黎陷进这种地方,一定得给他活生生扒层皮下来。
  眼看着自己这样卡着进去别扭,出去也难的半上不下的架势,薛黎陷轻轻叹了口气:「给那个姓苏的小子找来的解药,我这次回来以为是家事呢。谁让你用黑鸽发信了,眼神还好使么?脑子还好用么?记性还有么?用不用我给你开副药……」
  像是看到了对方吹胡子瞪眼的表情,薛黎陷快乐的松了手倒翻了身子,整个人迅疾无比的向远方跑没影了。
  只是跑的远了,也停下来摸着胸口苦笑了下——父亲,儿子真没用,这么多年了……连一个人都替你找不到。
  他又想起自己人模狗样斯斯文文混迹于江湖豪熊里的光景了,那时候心内压下了多少事,多少个深夜与良辰扪心自问,一遍遍在夜里寂静的出神空当,发慌失落时如何自处,第二天他仍旧得是那个断大事决大义的盟主,喜怒忧乐半分不得由己,由己便是过错。
  於是他便错过了很多本该能珍惜的人。
  很多夜深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便自己坐起来给自己唱曲儿听,大多是幼婴的摇篮曲。
  他很想他娘,可是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他娘。
  可虽然没有娘,他有正渊盟的一群干妈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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