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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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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公子,虽说家中田产是比不上弟妇这边,可人品好啊。”大伯母于氏将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娣妇,此人可是纯孝。父亲过世,他按周礼所言,守丧三年,不食肉不饮酒,穿斩衰卧草铺,连郡守都知晓了,要举他做孝廉。”

戚氏颔首:“如此说来,他是个孝廉。”

“还未定下,可风声传得紧,八成是了。”

戚氏与下首的王璟、陈氏对视了一眼,微笑:“不知这位张公子年纪几何?”

“三十七。”于氏见众人面上笑容敛了敛,忙道,“这是乡间算的岁数,总要加上两年虚岁,从实说,张公子也就三十五。”说罢,再转向戚氏,语重心长,“娣妇,徽妍也不小了啊,都二十四了,女史配孝廉,岂不正好?”

……

“……若说弘农有谁人能配徽妍,我看,也只有赵公子了。”二伯母胡氏滔滔不绝,“娣妇与贤侄都是文静脾性,乡邑之地不乏刁滑之辈,尔等偌大个家,总须有个说话硬气之人帮忙撑一撑。故而徽妍要招婿,须得招个强壮之人。这位赵公子,乃赵裘赵公次子,今年二十三,还未婚配,年纪比徽妍还小些。”

“赵裘?”王璟听到这名字,皱皱眉,“可是阳邑那位屠户?”

“正是!”胡氏道,“阳邑距这家中也就半日路程,徽妍若想回来看一看,可是便利得很。”

陈氏与戚氏相觑一眼:“可……这位赵公是屠户。”

“屠户又如何!”胡氏道,“侄妇,可切莫看不起屠户,赵公三四年前就不做屠户了,在郡中置了十几顷地,如今亦是个体面人家。他们家,如今只缺个能书善文的妇人,也是恰巧,丈夫前几日在乡宴上遇了赵公,与他说起徽妍。赵公甚是满意,他说了,年纪大些也无妨,嫁妆也好说,四顷田产便是。只要人过去,必当亲女儿一般疼爱。”

“四顷?”戚氏听着这数,有些咋舌。

“都好说。”胡氏笑眯眯,“徽妍不是有朝廷赏赐么?”

……

“……孙公子可是个府吏。”五叔母一边摇扇一边道,“姒妇家是出过仕的,我明白得很,自当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才是。”

戚氏听得这话,松一口气,道,“还是娣妇知我心。”

“那是当然。”五叔母笑笑,“我曾在郡府中见过这位孙公子,也曾细细打听过。孙公子的祖父和父亲都是郡官,他二十岁就入了郡府,可谓人杰。待人亦谦恭有礼,安分实在,众人都说,嫁入他家,必不担忧纳妾另娶之事。”

“未知年几何?”

“不多不少,也是二十四!”

戚氏大喜,握着五叔母的手,“如此说来,真是位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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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俊杰!”两日后,王璟从郡府中回来,气冲冲地把杯子掷在地上,“又黑又瘦,身长不足五尺!愚夫、屠户、鳏夫,还有这什么府吏!就差断腿瞎眼的了!什么亲戚!他们当我王璟的妹妹是什么?!”

戚氏坐在上首不言语,陈氏看看旁边的徽妍,神色不定,却还是安慰她,“小姑莫急,我等还托了郡府中的媒人,媒人见多识广,总比乡邑中的人强。”

徽妍苦笑:“长嫂放心,我不急。”

“不急不急,不可不急啊!”戚氏心烦意乱地叹口气,“你都二十四了,再拖如何是好?”

徽妍望着她,正要说话,忽然,听得曹谦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主人!主人!大事!”

众人皆诧异,望出去,却见曹谦一路小跑进来,急匆匆的。

“曹管事,何事惊慌?”戚氏问。

“夫、夫人!”曹谦举袖擦一把汗,“小人方才到陕邑中采办,听、听闻了一件大事!今上……今上要采选了!司隶都是采选之地,弘农郡也在其中!”

“弘农?”众人愣了愣,忽而回过味来,未几,目光都落在了王萦身上。

☆、采选

王萦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懵然,“为何都看我?”

陈氏忙转头对戚氏道:“姑氏,萦刚满十五,或许郡中不知,他们未必来看。”

“怎不知!”戚氏皱眉,“你忘了,我去年就求了官府的媒人帮忙择婿,萦的生辰都说得清清楚楚。宫中采选,哪次不是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宫使来到,见得容貌可选,便即用车载还回宫,由不得你不愿!”

“那……”

“上次不是相了几家,我等还未给信?快快再遣人去问,看他们定了人家不曾!若还独着,选个过得去的就把萦定了!”戚氏道。

陈氏和王璟对视一眼,忙应了声,与曹谦一道出去了。

王萦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又看看戚氏,急得眼圈通红,“母亲,我……我不嫁那些人!”

“由不得你。”戚氏挥挥手,“你不嫁他们,便要入宫!须得趁朝廷采选之令还未下来将你嫁走。”

“母亲,嫁他们,我宁可入宫!”王萦跺脚。

“胡说什么!”戚氏瞪她一眼,“你以为入宫是好玩的么?进去的人,九成九都是当宫女!皇后、夫人自有家世好的人去做,别的妃嫔就算生个皇子也是一辈子受人欺压!”

戚氏说着,忽而眼睛红了一下,“母亲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去受这个苦……”她转开头,哽咽起来。

王萦没想到戚氏会这样,手足无措,怔怔说不出话来。

“母亲!”徽妍在一旁见状,忙过去扶着她,安慰,“萦也是不知晓,母亲莫难过。”

“我也是不甘……”戚氏吸了吸鼻子,举袖拭了眼角,低低道,“想当年,我们家岂会为这般事忧心。若不是你父亲出了事,萦也早就是何奉常家中的新妇了……”

王萦被母亲的话戳中心事,愣了一会,亦是眼泪汪汪。

“母亲……”她再也忍不住,扑在戚氏的怀里大哭。

看着抱头垂泪的母女二人,徽妍亦是心酸,搂着她们,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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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大臣们议罢了事,才散了,内侍说,宗正求见。

得了宣召之后,宗正刘奎满面笑容地走入殿内,向皇帝一礼,“陛下,遵陛下之意,臣等已将采选名册拟好,请陛下过目。”说罢,让内侍将一摞简牍呈上。

皇帝正在看奏章,瞅了瞅那些简牍。

“宗正辛苦。”他说,“待采选之家,都在里面了么?”

“都在里面了。”刘奎道,停了停,补充么,“陛下,尚书已将采选诏书拟好,还请陛下……”

皇帝颔首:“朕知晓了,宗正下去吧。”

刘奎不再多言,行个礼,退出殿外。

尚书许嵩正在殿外等着,见刘奎出来,一脸询问之色。刘奎看了看他,摇摇头,苦笑,“陛下还未答复。”

许嵩了然,亦苦笑。

他做了两朝尚书,采选之事,并不陌生。先帝曾采选三次,他经手两次。每次采选都是皇帝下令,尚书拟诏,然后派内官往乡间采选即可。而此番,却是格外麻烦。

皇帝继位之后,久久没有采选,在大臣们苦劝之下方才同意采选。

这也就罢了。

皇帝同意采选之后,太卜定了吉日,许嵩这里刚刚拟了诏要发出去,皇帝忽然又说,且等一等,让宗正先将待选的名册交与他过目。

司隶的良家,确有记录,但都在各郡县官府之中。往常,内官们到了各地,由当地官吏呈上名册,径自去各家拜访便是,从来不必先收罗名册。但既然皇帝吩咐,众人也只有照办,忙碌一番之后,终于将名册呈了来。可采选的日子,又推后了几日,太卜那边又要重新贞问……这事连许嵩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位皇帝比起先帝,雷厉风行,最恶繁文缛节,作为尚书,他一直是很赞赏的。可为何单单采选这事,要弄得这般麻烦,总让人觉得他犹豫不决?

刘奎也纳闷。

自己这个宗正,是跟皇帝一起上任的。他知道皇帝让他当宗正,是看他为人踏实,而当了宗正之后,他也一直想好好做些事,所以,敦促皇帝采选立嗣,他十分有热情。但皇帝总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好不容易让他答应了,又这个要求那个要求,让人摸不着头脑。

采选不好么?当然好啊。司隶之中的女子,温柔可爱,选的又都是良家子,几百上千个伺候着自己,谁不喜欢?那……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正揣着一肚子心思,忽然,内侍小跑着追来,说皇帝召他回去。

刘奎讶然,忙与许嵩行礼作别,匆匆往回走。

“宗正,这册中都收了些什么?”皇帝晃了晃手中的简册,面色不豫,“一个弘农郡,就这百十人?”

刘奎听得这话,诧异不已,忙道,“陛下,臣等在京畿诸郡中阅视,凡十三以上二十以下良家子,容貌端丽而未嫁者,皆载还后宫。弘农郡虽不过百十人,品貌皆是上乘,陛下……”

“二十以下?”皇帝冷冷道,“朕堂堂天子,只配得二十以下的么?”

刘奎愕然:“陛下之意……”

“换了。”皇帝道,“下限提至十八,上限提至二十五。”

刘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咽了咽喉咙,道,“陛下,十八至二十五岁,这般年纪还未出嫁的良家子,那不是嫁不出去了么……”

“嫁不出去又如何。”皇帝将简册丢在案上,“你以为朕不知?每每有采选风声出来,民间便多嫁娶之事,为何?乃是许多人家不愿女儿入宫,宁可将就些也要将女儿先嫁了,好好的喜事,弄得怨声载道。”

“可这岁数也太大了……”

“朕也不小了。”皇帝淡淡道,“嫁不出去,正好来宫中做事。身为天子,当为民分忧,去吧。”

宗正语塞,见皇帝一脸坚定,面色复杂地行了礼,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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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采选,被搁置了一段日子的王萦婚事又被重新提起,一连两日,又是派人询问又是权衡利弊,忙得热火朝天。

事关重大,连王缪也匆匆从长安赶了过来,与家人一起商量。

“吴家不好,虽富裕,那家的夫人我却见过,甚是不好相与。萦得了这么个姑氏,岂不要受欺负!”

“那韩家更不好了,夫妇二人都是势利的,除了几分利,什么也看不上眼。”

“我看冯家不错,家底好,脾气也好。”

“冯家连个吏都没出过,怎配得上萦?”

“那李家呢?家产与这边相当,也做过官,夫妇二人见过萦,都挺喜欢。”

“可他家公子……”陈氏瞅了一眼门外,小声道,“嘴边有一颗大黑痣,萦肯定不喜欢!”

众人说了一轮,选了又选,终是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定不下来。

戚氏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两天下来,头疼得卧床。

她看着徽妍和王萦,长长叹口气,“选个婿嫁个人,怎这般麻烦,你们一大一小,母亲这心也不知何时能操到头……”

徽妍和王萦相觑,皆是苦笑,各不说话。

王缪看了看她们,一狠心,道,“这么拖着亦是害人,我看这般,冯家、李家、张家,虽各有缺憾,大致却是过得去。做三根签,让萦来拈,抽中谁便定了谁。”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般也好。

王萦却面色变了变,立刻道,“我不抽!”

“抽不抽由不得你。”王缪虎起脸,“你自己也无主意,莫非拖到宫使来了,接你进宫一辈子做宫人?”

王萦眼圈又一红,委屈地大颗大颗掉眼泪。

徽妍看看她,道,“你若不愿,就这么办。三根签,你说哪根,我替你抽。”

王萦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哭着说,“这些人,尔等当时也不满意啊……”

陈氏叹气:“此一时彼一时,萦,你看姑氏都卧病了,你莫非还要她操心么?”

王萦不说话,倚在徽妍的肩上低低抽泣。

徽妍亦知此事实在为难,正想说些宽慰的话,王璟却从外面进来。

“你这是从何处回来?”陈氏见他风尘仆仆,忙起身相迎。

“陕邑。”王璟拿起案上的一杯水,灌下,来不及擦干嘴,看着众人道,“采选之事,有了大变故!”

“变故?”众人皆讶。

王璟颔首:“我想打听清楚些,去了一趟府衙,尔等猜如何?府衙的人说,今上此番采选,改了年纪,要十八以上,二十五以下。”

徽妍听得这话,愣了愣,心忽而一沉。

众人面面相觑,未几,也突然明白过来。

“如此说来,”戚氏看着徽妍,有些不可置信,“却是你在采选之列?”

徽妍瞠目结舌,紧问王璟,“兄长这消息确实?”

“确实!”王璟道,“我识得县中户曹郑林,还特地去问过。他说此事还未昭告,他们是昨日接的命令,整理出本县十八至二十五岁未嫁的良家子名册,以待宫使。他还将名册给我看,你的名字就在其中!”

此事犹如水面落下大石,众人哗然。

对于王萦,众人自然庆幸不已,可对于徽妍,又有些尴尬。

徽妍坐在席上,面色不定。只觉此事如同一出戏,闹腾得可笑。

“二姊,你……你愿入宫么?”王萦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徽妍。

“徽妍,”王缪拉着她的手,“你若不想入宫,趁还未张榜,还是……”

“不必。”徽妍低头沉吟,片刻,抬眼,道,“我明日就去长安一趟。”

“去长安?”众人不解,“去做甚”

徽妍看着他们,缓缓道,“去求见陛下。”

☆、夜月

第二日,徽妍乘着车,从弘农出发,一路赶往长安。

起初,母亲和兄长觉得她这般举动太唐突,唯恐她惹怒的了皇帝,不肯让她去。

但徽妍对他们说:“我见过陛下两面,言谈许久,他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当朝自开国以来,颇重孝道,先前宫中请我做女史,我以服侍母亲为由推拒,那边也并未为难。母亲,兄长,我此去不过向陛下陈情,其中分寸,我自然知晓。”

戚氏和王璟知她心志,既不愿为了躲避采选而匆匆嫁人,也不愿采选入宫,想来想去,亦只得如此。

“你若真能见到陛下,切记万万不可卤莽,那是天子,他若说不许便不许,争不得。”戚氏不住嘱咐。

徽妍有些紧张,路上,她将说辞准备了一套又一套,细细修改,力求稳妥。

母亲和王璟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徽妍想起皇帝曾对她说的话,的确觉得他是个通情理的人。而且自己已经二十四岁,选进宫去能做什么?去做女史么?徽妍早已经推辞过了,而皇帝并未强求。

待得到了长安,徽妍先去长乐宫,找到了张挺。

张挺见到她,十分高兴,寒暄一通之后,徽妍告知了自己的来意,张挺吃一惊。

“女史不愿采选?”他问。

徽妍道:“妾归汉时,乃一意服侍母亲,实无意入宫。”

张挺沉吟片刻,颔首,“也罢。我见陛下十分念着太傅旧情,女史若直接向陛下陈情,确是捷径。不过女史果真要如此么?我听闻陛下采选之令下来之后,稚龄之女免征,大龄之女亦有了去处,民间无不欢欣。说实话,以女史品貌,恐怕乃是佼佼者,弃之岂不可惜。”

徽妍莞尔:“多谢内侍,妾在匈奴八年,对皇宫荣华,已无贪恋。”

张挺只得不再多言,但一口答应下来。他办事不含糊,当日就领着徽妍找到了徐恩。

“女君要见陛下?”徐恩讪讪,“可陛下昨日去了上林苑,不在宫城之中。”

徽妍讶然,与张挺对视,有些失望。

“如此,不知陛下何时回来?”徽妍问。

“这……”徐恩苦笑,“小人也不知。或两三日,或四五日,从无定时。”

徐恩前番自作聪明,被皇帝训斥,他一直引以为戒,再不敢擅作主张。但见徽妍露出踌躇之色,又有张挺情面,他也不好把事做绝。

“这般,女史可留在长安等候,陛下一旦回来,小人即刻派人告知,如何?”他问。

徽妍想了想,也只有如此,感激地向徐恩一礼,“多谢内侍。”

徐恩笑笑:“女史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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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来临,长安经历了几场雷雨之后,艳阳高照,蓝天澄澄,白云高高地堆在天上,仿佛新打的丝絮。

上林苑的章台宫里,郎官们趁着闲暇,拉出赤白两队人来打蹴鞠。

围观的人很多,宫中不当值的人几乎都跑去看,围在场边喝彩助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皇帝在宫中听到声响,也被勾起了兴趣,走到场边去看。

附近郎官们见到皇帝来,皆收敛起随意之态,忙列队行礼。皇帝却摆摆手,走到众人中间,一道在场边围观。

皇帝到来,场上的人更是高兴,太阳光下,蹴鞠高高飞起,好像惊鸿掠过,未几,飞入网中。

场边爆出一阵喝彩,皇帝亦不禁拊掌大笑。

最终,赤队赢了白队,场上众人亦不闲着,下了赌注的人,收钱的收钱,给钱的给钱。

第二日清晨,皇帝返回未央宫,卫士列队前后,将皇帝的车驾拱卫在中央。

皇帝上车时,瞥见车驾旁的一名车郎,停住。

“你可是今日为赤队踢入了蹴鞠?”他问。

那名车郎愣了愣,忙向皇帝行礼,“禀陛下,正是!”

“你叫什么?”

“王恒!”

“王恒?”皇帝想了想,看着他,“你父亲,是王太傅?”

王恒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自己,眼睛一亮。

“禀陛下!”他有些激动,“臣的父亲正是王太傅!”

皇帝笑了笑:“何时拜的郎官?”

“禀陛下,臣上月刚拜的郎官!”

皇帝颔首:“做郎官可是辛苦,好好干,莫失了太傅脸面。”

王恒几乎要哭出来,大声道,“臣遵命,誓死不忘陛下教诲!”

皇帝微笑,不再多言,登车而去。

待得回到未央宫,已经是午时。皇帝到了寝宫,正待更衣,徐恩走过来,低声道,“禀陛下,王女史求见。”

皇帝听得这话,愣了愣,回头看他。

“王女史?她怎来了?”他问。

“臣也不知。”

“可说了何事?”

“不曾。”徐恩道,小心观察着皇帝的神色,“陛下,见么?”

皇帝微微昂着头,光照明晦夹杂,看不清神色。

“朕还有事,且将她宣进来。”少顷,皇帝淡淡道,“在清漪殿待诏。”

徐恩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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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在王缪家中等了两日,正当坐立不安,宫使忽而来到,说皇帝宣她入宫。

徽妍松一口气,心却又提起来,幸好她这两日不敢怠慢,衣饰都是穿戴齐整的。她在镜前照了照,确认无误,告别了王缪和周浚,随宫使入宫去。

宫使引着徽妍,从掖门走入未央宫,一路往内,将她领到清漪殿。

清漪殿,在未央宫中是一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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