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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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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焘自然是其中最风光的人,身着全套铠甲,立于战车之上,旗幡猎猎,威风八面。

蒲那和从音见过杜焘,远远望着,也被震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徽妍,那就是他们在匈奴见过的那位卫将军么?

夜里,皇帝照例来漪兰殿,蒲那和从音说起白日看大军入城的事,叽叽喳喳。

忽然,徐恩来报,说杜焘求见。

“广平侯不是与丞相、大司马在军中犒宴么?”皇帝讶然。

“广平侯说宴席已毕,欲与陛下叙话。”徐恩道。

皇帝无语。

杜焘打着什么主意他岂会不懂,今日他在前殿接见了将士之后,他就曾经乘着间隙问自己,与徽妍如何了。此人总是这般散漫无规矩,皇帝给了他一个白眼,没理他。现在看来,他是想刨根究底,竟追到了此处。

“广平侯求见,准他来此么?”皇帝看向徽妍,问道。

徽妍啼笑皆非,宫室都是他的,大臣也是他的,却来问自己……不过这态度很令徽妍舒服,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王子与居次今日望见广平侯,都甚为景仰。”徽妍道。

蒲那和从音在一旁听到,皆是一喜,满面期待。

皇帝笑了笑,让徐恩将杜焘宣到漪兰殿来。

杜焘早听说蒲那和从音住在了漪兰殿,心想外面传言皇帝甚疼爱两个匈奴外甥,果然不假。直到进了漪兰殿,看到徽妍,才忽然明白过来。

待得见了礼,杜焘看看徽妍,又看看皇帝,笑容意味深长。

徽妍被盯得不自在。幸好从音说她的偶人忘在偏殿了,徽妍忙起身,替她去拿。

望着徽妍的背影,杜焘低声问皇帝,“如何了?”

皇帝笑笑,一副这还用问的神色。

杜焘眉间一展,大喜,得意笑起来,“臣未说错吧!陛下,日后再遇到这般事,便来向舅父!舅父有良策,哪怕求的是天上的帝子也不在话下!”

皇帝鄙夷地看他一眼,什么良策,还不如朕自己来办。

杜焘沾沾自喜了一会,又凑前问,“婚期定下不曾,在何时?”

此言戳中皇帝心事。

他瞅了瞅杜焘闪闪发光的眼睛,神色淡定,将一枚果子放入口中。过了会,道,“不曾,朕还未告知丞相与奉常。”

杜焘一愣:“为何?”

皇帝瞥了瞥偏殿那边:“她说,要与家人细说之后,才能操办。”

杜焘讶然,怔了好一会,皱起眉。

“这么说,如今她在宫中,仍如面上那般,是女史?”她问。

“正是。”

“陛下没到漪兰殿来,还是打着看外甥的旗号?”

皇帝唇角抽了抽,极不情愿地答道,“嗯。”

杜焘极其震惊!

方才他还高兴,以为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名分,却原来不过是个奸夫么?

杜焘怜悯地看着皇帝,哑口无言。世间果真一物降一物,他这个外甥,从小聪明,国事、战事,没有什么事能为难得了他,没想到栽在了□□上。

正待再问,却见徽妍回来了,杜焘忙坐直,若无其事。

“徽妍,”她坐下时,蒲那扯扯徽妍的袖角,小声问她,“广平侯是舅父的舅父么?”

徽妍笑笑,瞅瞅杜焘和皇帝那边,道,“正是。”

“舅父的舅父,我等该叫什么?”从音问。

她声音大,杜焘耳听到了,笑嘻嘻道,“居次,舅父的舅父,叫舅舅父。”

蒲那和从音一愣,徽妍讶然,忍俊不禁。

“蒲那从音,莫听他胡说。”皇帝瞥杜焘一眼,淡淡道,“舅父的舅父,仍是广平侯。”

*******************

杜焘好饮酒,又逢大捷,皇帝也不扫兴,命徐恩取酒来,二人就在殿上对饮。

徽妍不打扰他们,带着蒲那和从音到偏殿去玩。夜色渐深,她与宫人带着二人洗漱,又哄了他们入睡,再到殿上,却见二人还在。

殿上的宫人都摒退了。

杜焘显然已经有了醉意,倚在凭几上,说话拖起了声音。

皇帝却仍神色如常,手里拿着一只酒盏,听杜焘说着征途中的乐事,唇边带笑。

见徽妍来,他对她招招手。

徽妍莞尔,走过去。

杜焘也看到她,精神一振,笑着举举盏,“呵,侄妇来了……”话没说完,打了一个酒嗝。

徽妍面上一红。

“莫理他。”皇帝不以为意,拉她坐在身旁,“他就是这般,言行无状。”

“谁言行无状……”杜焘嘟哝着,摆起正色,却又打了个酒嗝。

他伸手再去倒酒,徽妍正要去帮忙,皇帝阻住她。

“莫饮了,”他说,“再饮你走都走不得,外祖父又要说朕纵容你。”

“臣在他面前就曾为听过好话……”杜焘哼着声道,“如今可好,过些日子陛下娶了妇,他又该每日拿此事念叨我……”

徽妍窘然。

皇帝却不以为然:“谁让你总不安分,浪荡子。”

“什么浪荡子,难听……”杜焘灌一口酒,“臣可是纯良之人。”

“是么?”皇帝冷笑,缓缓道,“当年总让朕挡灾之人是谁?是谁在市井斗殴,是谁夜游伎馆时被执金吾追捕,最后总让朕去救人?”

杜焘面上一窘,忙赔笑,“陛下怎又翻那些旧账……年少不更事,年少不更事!”

徽妍在一旁听着,诧异不已。

她记得当年,先帝说皇帝是浪荡子,其中就有流连伎馆之类的事,那……

“夜游伎馆的是广平侯?”她忍不住,小声问皇帝。

“陛下?”杜焘耳朵却灵,突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得意地拍拍皇帝肩头,摇得他微微晃了晃,“陛下当年若随着臣去了伎馆,如今也不至于连个情话也不会唔唔唔唔……”

他话没说完,嘴却被皇帝用手堵住。

“徐内侍!”他对殿外喊一声。

未几,徐恩和宫人忙走进来。

“广平侯醉了,扶他去歇宿。”皇帝吩咐道。

众人忙应下,两名内侍一左一右,将杜焘架起来。

“臣未醉……未醉……”杜焘嘴里嘟哝着,被他们架着走开,东倒西歪。

徽妍看着,啼笑皆非。

再看向皇帝,只见他一脸平静,将案上的酒盏再拿起。

“陛下也莫再饮了。”徽妍劝道,“宿醉不好。”

“朕又不是广平侯,这点酒怎会醉。”皇帝道,将盏中残酒饮尽之后,却放在案上,没再碰。

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帝也不再顾忌,像往常一样,将她揽过来。

徽妍已经习惯了与他这般相处,依偎着他,把头靠在他的颈脖上。他的呼吸间有些淡淡的酒气,徽妍却不觉讨厌。平时在宴席上,她最怕别人喝多了与她说话,嘴里喷着酒气,熏得难受。

可皇帝全然不会如此。徽妍想,大概这就是长姊曾经说的,女子一旦遇到了心上人,就会变成傻女子吧……

“蒲那从音睡了?”皇帝摸摸她的头发,忽而问。

“睡了。”徽妍答道。话才出口,她忽然觉得,他们这般,就像一对寻常夫妇说着自己的孩子,脸上不禁一热。

“那你便可陪朕了……”皇帝低低地笑。

徽妍皱皱眉,佯装厌恶地捂着鼻子要坐开,皇帝却不让,用力圈着她。二人角力一阵,徽妍终究比不过他,笑嘻嘻地由着他重新揽在怀里。

“陛下。”过了会,徽妍忽而道。

“嗯?”

“方才陛下与广平侯之言,是真的么?”徽妍抬眼看他,“当年陛下是为广平侯担了祸?”

皇帝看看她,笑了笑。

“你未见过朕外祖父。”他说,“家教甚是严厉,教训起人来从不手软。广平侯自幼被教训多了,少年时变得倔强起来,反骨得很,与一班五陵少年混在一起不学好,惹出事端来。朕若不帮他一把,他回去见外祖父,岂还有命在。”

徽妍诧异不已。

“可陛下将那些事担下来,先帝就不会责怪?”

皇帝弯唇一笑:“朕当年做下的祸事比广平侯多多了,父皇责怪哪一件?”

徽妍结舌,想了想,那确实啊……

“责不责怪,朕无所谓。”他满不在乎,“反正皇位也轮不到朕身上,一个要做闲散宗室的人,贤名恶名,不过关乎封地大小罢了。”

徽妍看着他,心中亦觉欷殻АO鹊勰暧准涛唬姓烫径愕热烁ㄥ觥6惆殉殖医才湃牍湎鹊畚蟆O鹊鬯洳幌玻次弈味细詈瘢簧胫髡刀罚吹饺胪烈参慈缭浮1绕鹑ㄊ蒲斓亩虾捅甘艹璋睦钍希实鄣纳付攀夏尬牛实鬯渑判械诙次拮闱嶂亍U庠诘笔笨雌鹄纯闪缃裣胍幌耄床荒芩挡皇呛檬隆R虻萌绱耍铐б猓壬砀褐氐5奶雍腿首痈炖帧�

“先帝对陛下亦并非无所期望。”徽妍想了想,道,“不然,先帝怎会许陛下领军去羌地平叛?”

皇帝听着,怔了怔,未几,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他却没说下去,却抚抚她的头发,低低道,“朕有些困了。”

那嗓音低沉,带着些醉意。

徽妍望着他面上淡淡的醺色,想来是方才的酒终于起了后劲。她有些无语,方才还说自己不会醉……

“妾去唤徐内侍。”她说,正要起来,皇帝却拉着她。

“朕哪里也不去。”他说。

徽妍讶然:“陛下不是说困了?”

皇帝却看看身后,将凭几拿开,在榻上躺下,懒洋洋地眯眯眼,“朕就歇在此处。”

徽妍看着他,无可奈何。这模样,他真的是醉了。

“你莫走……”皇帝盯着她,抓着她的手不放。

徽妍不禁莞尔,回握他的手,“嗯,不走。”

皇帝似乎放下心来,未几,闭上眼。他唇边带着笑,眼皮阖起的时候,看上去安详平静,连眉心的那一道痕也几乎平复不见。此时此刻,方才的二人似乎换了位置,皇帝依偎着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徽妍……”过了会,皇帝忽然喃喃道,“给朕讲故事……”

徽妍:“……”

心中啼笑皆非,却升起一股柔软的蜜意。

“陛下要听何故事?”她问。

皇帝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低低道,“牵牛织女……”

徽妍答应一声,开始讲起来,不过才将到牵牛遇见织女,她就听到了皇帝平稳的呼吸声。

“……织女亦喜爱牵牛,便跟着他回家了。”徽妍将话说完,手指抚过他平整的鬓脚,少顷,莞尔,低下头,在那酒气尚存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

当夜,皇帝宿在来漪兰殿。

徐恩怕扰了他,没有给他挪地方。让宫人取来被褥给他盖上,关闭殿门。

徽妍看得睡得安稳了才离开,第二日,她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皇帝。但殿上空空如也,宫人告诉她,皇帝已经回宫去了。

徽妍有些失望,心里忍不住埋怨皇帝,总这般早起做甚,宿醉也不多睡一睡,好不容易在这边过夜啊……

不过想到昨夜,她心里还是甜甜的,打定主意,这两日便回弘农一趟,将自己与皇帝的事告知母亲。

她会不会震惊?

心里想了想,苦笑,那大概无可避免。接着,她也许还会为自己和王恒瞒着她而生气,但徽妍已经想好了说辞,反正罪魁祸首是皇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便好了。再说,母亲不是很喜欢“刘公子”么?

徽妍想着,竟是兴奋起来。开始筹划着何时离宫,何时到弘农,又多久回来。蒲那和从音如何说,要交代宫人们何事……

正神游,宫人来报,说王骑郎要见她。

王恒?徽妍讶然,忙答应一声,出到殿外去。

“二姊!”只见果然是王恒,满头大汗,好像刚赶了路。他神色不太好,上前来,急急道,“二姊可有空闲?我今晨去长姊家,见周家舅姑又来了!”

“周家舅姑?”徽妍愣了愣,面色一变,忙问,“他们来做甚?”

“只怕不是好事,”王恒皱着眉,“二姊,这回,他们带来了雒阳那边的周家宗长!”

第54章

徽妍听着,心底咯噔响了一下。

“雒阳那边的宗长?”徽妍忙问,“你见到他们到姊夫家去了?”

“只见到了周氏舅姑。”王恒道,“长姊侍婢告诉我,说周氏宗长,就是成安侯。他如今也在长安,晌午要带着几位宗老过府来。”他神色着急,“二姊,这般架势,莫非真是要出妇?”

成安侯,她自然知道。周氏的先祖周勃封绛侯,周勃死后,其子周坚袭爵,封平曲侯,传至其孙时,因罪除爵。直到玄孙再度因功封成安侯,传爵至今,而周氏如今的宗族之长,也是当世的成安侯。

周浚的父亲周宏,是成安侯的族弟,徽妍记得,周宏与这位族兄关系甚善。从前周宏到家中做客,每每提起成安侯,面上总有自豪之色。

徽妍面色不定,不答却问,“长姊现下如何?”

王恒摇头:“我今晨去到时,长姊在室中闭门不出,我去也不肯见人。我情急之下,才来见你。”

“姊夫呢?”

“姊夫也在家中,但未见到人。家人说,他正在后院与周氏舅姑争执,我不好去。”

徽妍沉吟,望望天色,道,“我稍后便去府中。你莫急,母亲和兄长俱在弘农,现在遣人告知也来不及,我去看看如何再作定夺。”

王恒犹豫了一下,目光忽而闪了闪,小声对徽妍道,“二姊,我看周氏舅姑是势利之人,长姊无所倚仗,故而受他们欺负,若是……二姊,我是说若是,嗯,长姊若得贵人相助,就好了……”

徽妍愣了愣,看着他,未几,忽然回过味来。

脸上一热,她瞪起眼。

“我就是说说!”王恒忙道,亦面红,支支吾吾,“二姊你看,你亦知晓周氏舅姑是何脾性,你去也未必有用,不如……”

“周氏舅姑意欲何为还尚不知晓,事情未明,怎好贸然告知他?”徽妍无奈,道,“陛下性情你也知晓,从不偏私。且就算他愿意,此事说白了不过大臣后宅私事,他日理万机,难道要堂堂天子跑来掺和?”

王恒赧然,却不死心,“可长姊……”

徽妍道:“且看看再说,姊夫为人你也知晓,总有办法。”

王恒见她如此,也只得应下。不过他走不开,今晨去王缪府中,本是趁着公事外出时济私。如今回来,郎中令恰好又不在宫中,他想再请假也无处寻人。徽妍则不然,虽名为女史,却不受官署管束。她对蒲那和从音说自己出宫一趟,不久就回,让他们在宫中听话。又交代了吴内侍和宫人之后,徽妍亲自去见了未央令。未央令也不为难,发给了通行符令。

******************

待得赶到周浚府中,才进门,徽妍就与周浚府中的孙管事打了照面。孙管事见到徽妍来到,凝重的神色倏而一缓,“女君可来了,小人奉主人之命,正要托人往宫中给女君与公子带消息!”

“如何了?”徽妍瞅瞅堂上,忙问。

孙管事叹口气,摇摇头。

“二位大人俱在堂上,”他低声对徽妍道,“主人今日官署中也不去了,就在堂上与二位大人争执。”

“长姊在何处?”徽妍忙问。

“还在室中。”

徽妍颔首,绕开前堂,径自往后院而去。

王缪的屋子,房门紧闭。侍婢和家人都在门前拍着门,但里面只是不开。三个甥女也在外面,哭泣不止,见得徽妍来,她们忙围上前。

“徽妍姨母……”长甥女周若擦着眼泪,“母亲一直将自己锁在室中不肯开门,如何是好……”

徽妍一惊,唯恐王缪想不开寻短见,问,“她方才可有动静?说了话不曾?”

“说了……”二甥女周娴哽咽道,“她教我等回房去,却不肯出来……”

徽妍的心放下些,安慰她们两句,也忙走到王缪房门前。

侍婢们见她来,神色皆缓了缓,忙敲门道,“夫人,徽妍女君来了,开开门吧!”

徽妍也道:“长姊,有甚话便与我说,关着自己做甚?”

室中无人回应。

徽妍皱眉,心一横,转头对家人道,“去取一段大木来,将房门撞开!”

家人们愣了愣,正犹豫,徽妍催促,“莫非等着夫人在室中寻死?快去!”

众人面色一变,赶紧去找。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门闩开启的声音。

王缪头发纷乱,面上和衣襟上满是泪痕,望着徽妍,憔悴不堪。

徽妍何曾见过这样的王缪,心底一惊。

“撞甚门……”她声音沙哑,“……我是会去寻死的蠢货么?”

徽妍忙上前,扶着她,将她上下打量,“长姊,你无事么?”

“母亲!”三个女儿亦哭着上前。

王缪不答话,摸摸她们的头,擦擦脸上的眼泪,对侍婢道,“带女君们回房去,莫让外头惊吓了她们。”

侍婢们忙应下,劝着三人,将她们带走。

王缪看着她们走开,让徽妍进屋。待得重新关上门,姊妹二人相对,徽妍正待说话,却见王缪镇定的脸忽而一变,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徽妍……我……我该如何是好……”

说罢,她抱着徽妍,嚎啕大哭起来。

*******************

徽妍来周府之前,心中仍抱着一线希望。如今见到王缪,听她说了今日之事,只觉心中亦是黯然。

周宏夫妇对王缪的看法,徽妍是一贯知道的。就在上月,她回到长安之时,陈氏就曾告诉她周氏舅姑亲自来长安催促周浚纳妾,不然就要他出妇。但周浚一贯态度坚决,将二人顶了回去。当时徽妍他们见得如此,亦是放心,便回去了。不料周是舅姑竟这般执拗,把宗长和宗老请了来。周氏这样的大族,宗长一言九鼎,如今周宏夫妇请了他和宗老来,已经不是为逼周浚纳妾,而是直接让他出妇。

周浚自然是不愿意,从早晨周宏夫妇来到,就一直在争吵不休。

“姊夫待长情深意重,必不从许。”徽妍一边为王缪整理着头发,一边道。

王缪拭了拭眼泪,眼圈又是一红,摇摇头。

“此番,他亦是无法……”她说,“父母之命,又有宗长亲自前来,何人违得……你姊夫待我之心,我自知晓,这许多年来,亦甚感激。可如今之事,如今之事……”

王缪说不下去,又掩面哭泣起来。

徽妍看着她,心疼不已。王缪自幼性情爽利,心思精明,从没有她为难之事。即便嫁人之后,她因生育之事与舅姑生隙,徽妍虽听过她抱怨,却从不见她有哀愁之色。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位心思强韧的长姊,竟也会像现在这样脆弱无助。

“长姊……”她的双目泛红,将王缪搂在怀中。

“我只是舍不得你姊夫与三个女儿……”王缪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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