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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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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那和从音闻言讶然,也看看天空。

“现下便回去?”蒲那问。

“现下便回。”皇帝道。

蒲那有些不舍,皇帝却不由分说,吩咐侍卫备马。

鲤城侯等人连忙行礼,恭送皇帝。皇帝摆摆手,对内侍道,“天色要变,六皇子亦当速速回宫。”

内侍应下。

皇帝不再多说,径自离去。徽妍看着他,忙向鲤城侯行个礼告退,带着从音跟上。

**********************

他的步子很快,若非王恒和侍卫们替她带着蒲那和从音,徽妍几乎赶不上。

天色确实在变沉,沧池上已经起了风,衣袖被吹得呼呼飘起。

皇帝没有耽搁,径自过桥。

徽妍想起要给蒲那找剑师的事,忙走快两步跟上,“陛下!”

皇帝回头,看到那张脸上的神色,徽妍却愣了愣。只见那面上毫无表情,冷峻得恰如头顶的天色一般。

“何事?”他问。

“妾……”徽妍犹豫了一下,“妾请陛下为王子遣一名剑师。”

皇帝听了,眸光似乎更冷。

“鲤城侯,是么?”他声音一贯的无波无澜,眼睛直直看着徽妍,别有意味,“女史以为,鲤城侯如何?”

徽妍不知他此话何意,触到那眼神,却忽然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却似乎对她的回答毫无兴趣,收回目光,快步前行。

朕也去过匈奴,从不见跟朕说得这般开心……他心里气哼哼地想。

岸边,侍从早已经备好了马。

皇帝上了坐骑,侍从也带着蒲那和从音上马,徽妍则骑上了自己的陌上雪。待得乘好,众人簇拥着皇帝,往漪兰殿的方向而去。

徽妍瞅着皇帝的背影,想着他方才的言语,犹疑不已。

他是讨厌鲤城侯,还是……?

心里忽而被什么撞了一下,徽妍心潮起伏不定,却隐隐的期待。好像一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盒子,引得她忍不住想打开,却又害怕并非自己所愿那般……徽妍深吸口气,望着前方,觉得这道路实在有些长。她想快些到漪兰殿,或许他还会跟自己说话。她想看他的眼神,看他正面对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好探究他的心中如今到底如何……

正揣着小心思,徽妍瞥见前方一处岔道口上,有一辆辇车。

而待得看清车上的人,她怔住。

怀恩侯夫人纪氏,还有侯女窦芸,正坐在那辆辇车之上。

皇帝看到她们,亦是诧异,停下马。

“陛下。”纪氏笑盈盈,带着窦芸从车上下来,向他行礼。

“夫人与侯女,怎在此处?”皇帝问。

“妾与小女入宫拜后土,正巧,晨间府中做了些小食,陛下却回宫了,妾特地带来。”纪氏声音慈祥,说罢,看向窦芸。

窦芸笑容甜甜,捧着一只漆盒,走到皇帝面前,向他一礼,“都是些陛下平日喜食之物,请陛下收下。”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轻轻的,好像莺啼。

徽妍听着,却觉得刺耳得很。

平日喜食之物……便是她们常做,皇帝常食了。

心中想着,徽妍忽然想起昨夜那些宫人们议论的话。

……陛下或许真的会娶怀恩侯女吧……

……我看错不了,或许明日陛下回来,就会召大臣说此事……

皇帝看着窦芸,又看看纪氏。少顷,颔首,吩咐徐恩,“收下。”

徽妍在后面看着他们,心头有些滋味在翻滚,酸酸的,好像憋着什么。她别开目光,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似乎多余得很,有一股赶快离开的冲动。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从音嘀咕的声音。看去,只见从音皱着眉头,在跟侍卫说着话,侍卫一脸茫然,眼睛在地上望着。

“怎么了?”徽妍问。

侍卫忙回答:“女史,居次说,她的珠串丢失了。”

“珠串?”徽妍讶然,忙策马过去,仔细看从音的手腕,果然,上面空空的,不见了她平日戴的小珠串。

从音嘴鼓鼓,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样,“徽妍,珠珠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徽妍忙问。

从音摇头。

徽妍回想着,方才在渐台上观看习剑的时候,从音曾和蒲那追逐了一阵,大概就是那时候丢的。

那珠串是阏氏留给从音的,丢不得。徽妍安慰了从音两句,望望天色,道,“莫慌,我去寻。”

“何事?”这时,皇帝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居次的珠串不见了,妾去为她寻来。”徽妍禀道。

皇帝讶然。

那侍卫忙道:“不必劳烦女史,在下去寻。”

“让侍卫去吧。”皇帝看看天色,亦道,“此时往渐台,恐要遇上暴雨。”

徽妍摇头:“那手串甚细小,尔等不知是何模样,还是妾去寻吧。”说罢,不再多言,也没有看皇帝,调转马头,便往回奔去。

“女史……”侍卫话没说完,徽妍却已经走远。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错愕,目光不定。

这时,天上忽然一声雷响。

窦芸吓一跳,忙依偎到母亲身边。

“要下雨了。”纪氏忙道,“陛下骑马,无遮无挡,还是快快往宫室中。”

皇帝却未答应,未几,回过头道,眸光闪烁,“众卿先去。徐内侍,领怀恩侯夫人及侯女到附近宫室避雨,王车郎,速速送王子居次返漪兰殿。”说罢,也调转马头,叱一声,亦奔驰而去。

“陛下……”纪氏和窦芸皆愕然,皇帝却已策马飞驰,未几,身影已经不见,空留急促的马蹄之声。

***************

雷声在头顶隆隆作响,天色在变暗,风中蕴含着雨水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疾风之故,徽妍只觉自己身上有些发凉,急促的马蹄声似乎也打在了心上,一下一下,心也跳得飞快。

徽妍望着前方,脑海间浮现的却是方才的情景。

昨夜他留在了怀恩侯府,今朝,怀恩侯夫人带着侯女就跟着来了宫中,给他送羹。

想到他与侯女说话的样子,徽妍就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

侯女仰头望着他,笑意嫣然。而他的头微微低着,背影看上去优雅而温柔……

干你何事?心底有一个声音嗤笑,你是他何人?

王徽妍,这是你求仁得仁!

风卷浓云,在天空中翻滚。沧池的粼粼碧波已经换了模样,大风吹得波澜层层,映着灰沉的天光,有些吓人。

徽妍望了望头顶,知道自己要么回头,要么过桥。想到方才的种种,一股倔强之气忽而冲起,她一咬牙,直接策马奔过长桥。

渐台上一个人也无,徽妍把马拴在台下的亭子里,快步登阶,往那阔台上去。大风吹得她衣袖飞扬,脚步牵绊,徽妍干脆把衣裾拾起来。亭中,方才摆设的案席还在,珠串,珠串……她低着头,在方才从音坐着的地方寻找,却什么也没有。

忽然,只听又一声雷响,徽妍唬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雨点“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和头顶的瓦上,越来越密。突然,她看到雨帘出现一个人,跑进了亭子里。

待得看清,徽妍愣住。

只见皇帝的头发和冠都被淋湿了,皱着眉拍掉肩上和袖子上新落的水,“跑这么快作甚,叫你也不应!”

徽妍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他竟会跟着来,不禁瞅瞅他身后,没有人跟着,只有他而已。

“妾未听到……”徽妍解释,“妾不知陛下会来。”

皇帝看着她,不耐烦地“哼”一声,片刻,却转而看向地上,“寻到不曾?那珠串是何模样?”

徽妍忙道:“是杂色宝石所制,红珠、绿珠、蓝珠皆有。”

皇帝没说话,低头在案席间寻着,徽妍也不再多说,收回目光,继续在刚才的地方再找。隆隆的雷声又响起来,大雨倾盆,被风挟裹着,连凉亭里也进了些。

徽妍低着头,自己心跳的声音愈加明显,气息也不稳当。

他也来寻珠串,一个人……

是真的寻珠串,还是为了别的……

心中正七上八下,忽然,皇帝道,“可是此物?”

徽妍看去,只见他在一处案几旁拾起一串小小的物什,正是那珠串。

“正是。”徽妍忙走过去,看了看,正要从皇帝手中接过来,他却忽然将徽妍的手抓住。

徽妍讶然,抬眼,四目相对。

皇帝注视着她,目光深深,低低道,“方才为何要走?”

那眼神锐利,近在咫尺,似乎可直透人心,将她藏在深处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徽妍的脸颊骤然烧灼起来,羞赧之余,忽而有些着恼。

他从来都是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知晓,却喜欢捉弄人,看她惊慌失措,就像现在这样……

“妾要寻珠串。”徽妍强自镇定,说着,想把手抽回。

皇帝却不放,盯着她,“说谎。”

徽妍不想说话,皱起眉,更加用力,有用另一只手来掰。

皇帝却也不甘示弱,索性将她另一只手也捉住,钳制着,将她拉到身前,声音就响在她的鼻尖上方,“你还未回答朕。”

徽妍挣扎未果,又羞又恼:“放开!”

“不放。”

徽妍咬牙,突然抬脚,朝他腿上踢去。

皇帝却似早有防备,堪堪避开。徽妍不死心,再踢,皇帝突然一个倒身,徽妍惊叫着跟他一起倒了下去。

徽妍听到落地时,皇帝闷哼的声音,忙抬头看她,可松懈的一瞬,皇帝忽而翻身过来,将她牢牢按在身下。

二人都在喘息,徽妍还想挣扎,却全然不能再动一下。他抓着她的双手,双腿锁住了她的关节,整个人像巨石一样,压得她使不上劲。

徽妍满面通红,瞪着皇帝。那张脸就在上方,与她相对。那双形状优美的凤目神采灼灼,专横、霸道,却似乎带着蛊惑之术,牢牢攫她,教她移不开眼。

“你喜欢我,是么?”

他的话语在胸口震响,低低的。

“轰”的,一记滚雷在凉亭上方劈开。

徽妍定定地望着他,没答话,手上挣扎得劲头却像瞬间消失了一般。

他与她对视,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隔着衣衫,有另一颗心也在跳着,一样飞快,咚咚作响。

“我……”她张张口,想否认,却说不出来。大雨砸在瓦上,嘈嘈不停,将二人之间呼吸的声音也吞没了去。

忽然,皇帝低头,唇落在她右边的颊上,轻轻的,柔软而温润。

徽妍睁大眼睛,只觉心跳几乎停住。看着皇帝停留片刻,抬起脸来。

感觉到她没有了丝毫反抗,皇帝目光微动,笑意犹如薄雾里的阳光,渐渐绽露出来,温暖夺目。他注视着她,把她放开,却抬手,指尖抚过她的鬓发。

“徽妍。”她听到他低低地唤着自己得名字,只觉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已经忘记,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不再高下难逾,也不再遥远难测。

他再度低头下来,唇覆在她的唇上,气息侵入自己的呼吸之间,亲密无间。而先前的那些猜测和疑虑,在此时冰消雪融,竟显得分外可笑。

温柔的情意,则似破土之后第一次遇到甘霖,如藤蔓疯长。徽妍将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闭着眼睛回应着他,被动而笨拙。

心中忽而想起,她似乎忘了回答他的问话,她应该说是。

不过,好像已经没关系了……

雷声大作,风雨狂卷,却已然与他们无干。光阴荏苒,而此刻却似停留不前,任由天地洪荒,亘古久远。

第51章

他的吻很温柔,在她的唇间徘徊,缠绵溺人。

徽妍只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想,不能做,像一只懵懂的幼猫,被困在怀里,紧张又无助,只得任他摆布。

好一会,皇帝才放开。

二人喘息着,面上皆染着炽炽的红晕。皇帝目光灼灼,手指仍停留在她的颊边,轻轻抚着。

谁也没说话。徽妍望着他,定定的,心仍扑扑跳得激烈,却像掺着蜜,丝丝的甜。

外面的雨势似乎已经要收了,未几,隐隐有声音传来,“……陛下!”

二人一愣,回过神。

皇帝起身来,往亭外望了望。

徽妍亦连忙起身,待得听得真切了,窘然,嗫嚅着对皇帝道,“似是侍卫……”

皇帝发红的面颊上忽而浮起些恼色,再看向她,眉间却又倏而变得柔和。

“朕方才到渐台时,令他们不得上来,许是等久了担忧。”皇帝无奈道,说着,望望天色,“雨似要停了,回宫如何?”

他的声音低缓,并非往常那般随心所欲的吩咐,而是商议一般,问她的意思。徽妍的心底不由地又是一暖。

“好。”她颔首。

皇帝注视着她,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往亭外走去。

暴雨气势汹汹,来得快,去得也快。出到亭外,雨已经大致停住了,只偶尔有几点雨星落在脸上和发间,风凉凉的,先前的闷热一扫而空,甚是惬意。

才走几步,果然,只见下方,几个侍从正登着台阶奔跑上来。

徽妍看到他们,忙把自己的手从皇帝手中抽回来。

皇帝讶然,转头看她,“怎么?”

徽妍窘然,小声道,“他们会看到……”

“看到又如何?”皇帝不以为然,又来拉手,“看到便看到了,又不是坏事。”

徽妍的脸更红,坚决不从,把他的手拿开。

两人小动作拉扯一阵,皇帝无奈地看她一眼,只得由她。

见皇帝无碍,侍卫们松口气。

皇帝并未多说,只吩咐备马回宫。侍卫们忙不迭地应了,又跑下去备马。

刚下过大雨,林苑中的树上不断滴滴答答落着水,打在头上和身上骤然一凉,教人猝不及防。

皇帝和徽妍却全然不急着赶回去,一前一后策马走着,好像游苑一样。

徽妍的眼睛一直瞅着皇帝,从他笔直的腰,到宽阔的脊背,再到头上的长冠。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姿真的很好看。并未因为那身白锦袍,而是来自于本人,他无论何时,总有一股轩昂之气,却不失君子的优雅。徽妍从前在宫学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特别,因为哪怕他与别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她也总能在许多人里面很轻易找出他来。从前,徽妍总结不出这是为何,而现在细看,她明白了。

所谓气魄,大概便是如此。徽妍心想。

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皇帝忽而回头,四目相对。徽妍脸一热,没有躲避,却抿唇望着他,露出笑容。

皇帝眉间一动。

“笑甚?”他问。

“不笑甚。”

皇帝看着她,目光闪闪。少顷,他缓下坐骑的步子,与徽妍并行。

徽妍一怔,忍不住瞅向后头。却发现那些侍卫们早已落后了老长一段,远远跟着。

见她露出诧异之色,皇帝笑了笑,不紧不慢,“你以为能瞒得过他们?朕身旁的随侍,都精明得很。”

徽妍面上一热,再往后面看一眼,心服口服。

**********************

待得回到漪兰殿,蒲那和从音跑出来,看到皇帝和徽妍,小脸上皆是松一口气的神色。

“徽妍,你怎去了这么久?”蒲那道,“方才雷公吼得好凶!”

“还有乌云,黑黑的!”从音大声道。

“有舅父在,怕甚。”皇帝笑笑,从袖中将珠串拿出来,在从音面前晃了晃,“从音,这是何物?”

从音看到,一喜,忙接过来。

“日后若是再丢了,定要告知舅父,”皇帝摸着她的头,意味深长,“舅父还与女史一道去寻。”

徽妍正喝水,被呛了一下,面红耳赤。

二人的头发和衣袍都湿了,吴内侍对皇帝道,“陛下,湿衣不可久着,还是速速回宫更衣为好。”

皇帝不以为然:“不必,朕今日就在漪兰殿,去将衣物取来便是。”

吴内侍讶然,不敢耽搁,忙应了。可还未出到殿门,另有内侍来报,说大臣们正在宣政殿等候,求见皇帝议事。

皇帝问了何事之后,愣了愣,露出犹豫之色,未几,看向徽妍。

徽妍心中明白,虽舍不得,却道,“陛下还是快快回宫更衣,事务要紧。”

皇帝颔首,走过来,捏捏蒲那和从音的小脸,却在徽妍耳边道,“朕去去便回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带起一阵热意,涌上徽妍的脖颈。

看到她泛红的脸颊,皇帝的唇角又不禁弯起,笑意深深。

“回宫。”他对从人吩咐道,说罢,又看看徽妍,转身离去。

看着他往殿外而去的身影,徽妍不禁觉得好笑,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头来,却发现蒲那和从音都奇怪地盯着她看。

“徽妍,你怎么面红红的?”蒲那不解地问。

“像果果。”从音笑嘻嘻地说。

徽妍赧然,却将面色一正,道,“王子居次今日都玩耍过了,我现下去更衣,回来之后便要开始习字背书。”

蒲那和从音一愣,面色变了变。

徽妍却露出笑容,像皇帝方才那样,轻轻捏了捏二人的小脸,步伐轻快地往内殿而去。

*************************

出乎皇帝的意料,原以为不过是与大司农诸有司简单地讨论一下权定税赋之事,没想到,均输令和平准令当堂争执起来,平准令认为均输府每年将各地收购的贡物就地销售,自定其价,却不交税赋缗钱,使得同类货物市价失调,以致民怨;均属令则反驳,贡物本是朝廷所有,因运往长安路途遥远,贡物易坏,故而就地销售,折为金钱上缴国库,如盐铁一样,乃属朝廷专营,而平准府竟以为这也要交税赋缗钱,岂非滑稽。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二府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头一回觉得时辰过得如此之慢。

他瞥瞥殿外,早晨刚下过雨,晴了一会,现在又堆起乌云,光照变暗了。

脑海中不由地又想起渐台,那激荡人心的雷雨,呼吸间,似乎还残存着那抹温软的幽香。

在一片气急败坏的争吵声中,皇帝的唇角竟微微弯起,将一旁侍立的徐恩唬了一跳。

大司农收到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终于挂不住,出声呵斥,教二府退下。

皇帝也没了耽搁的心思,直接吩咐大司农将各色贡物售价多少,市价多少,一并查清。此后贡物售价,纳入平准府定价之列,均输府须与平准府协商,以免与民争利。

见皇帝如此决断,二府亦没了声响,行礼遵命。

可事情还没完,大司农的人刚走,丞相又领着人来求见。皇帝才松一口气,正想赶紧走,听得禀报,神色僵住。

这一日,皇帝竟比往日都忙碌,徽妍在漪兰殿等到日暮,仍没见到他的身影。

蒲那和从音却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一个嚷着要徽妍替他摆小陶兵对阵,一个缠着她给人偶梳头。

徽妍应付着两个小童,却是心烦意乱,时不时地瞅向殿外正慢慢变暗的天色。

他……怎么还不来?心里嘀咕。该不会又是被怀恩侯请走了?

念头起来,她连忙让自己打住。白天的时候,她曾经打听过,怀恩侯夫人和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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