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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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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笑。

“小女君甚可人。”王缪夸奖道,拿眼角瞅徽妍。

司马楷看着徽妍:“未想女君会做这等玩物,是在匈奴学的么?”

“不是,在弘农学的。”徽妍道。

“哦?”

徽妍道:“乡邑中时日平淡,我见家仆的孩童都会,便学了来。”

司马楷莞尔:“原来如此。”

送走了司马楷一家,王缪忙将徽妍拉到一边,问,“如何?”

徽妍脸红了红:“什么如何。”

“啧,自然是司马府君!你看他多好,仪表堂堂,知情识趣,一双儿女亦乖巧懂事。你姊夫前番都打听过了,司马府君为人甚端正,府中一个侍妾都没有,也从未与谁拉扯不清。”说罢,用手肘戳了戳周浚,“你说句话,是么?”

“嗯?”周浚看看她,对徽妍道,“哦,是,司马府君确是个正人君子!”停了停,面露纠结之色道,“可惜有一双儿女……”

“勿多舌!”王缪不耐烦地打断,继续对徽妍道,“徽妍,这般好男子,翻遍长安也寻不出!”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是正人君子?。”周浚在一旁酸溜溜地说。

王缪不理他,拉着徽妍的手,“你可想好了,司马府君这般翩翩君子,若错过,便再也没有了。”

徽妍被她缠得无法,苦笑,“长姊,你怎不担心,若我仍要采选如何是好?”

王缪又“啧”一声:“陛下未说应许,也未说不应许不是?世事皆是命,若你仍要采选,躲不过便躲不过了。万一躲过了,司马府君便是良配。徽妍,你先告知我,你以为司马府君如何?”

徽妍犹豫了一下,道,“甚好。”

“那便是了。”王缪笑眯眯,“此事且搁起,若你采选如果,便无后事;若不采选了,我与你姊夫便探探司马府君之意。”

******************************

因为怕家中牵挂,徽妍从宫里回来的第二日,就已经传书家中,告知了皇帝的态度。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她没有说皇帝的意图,只是说,他还没有确切答复。

三日后,徽妍回到弘农,家里人都一副尽人事知天命的模样。

“陛下诸事操劳,见你已是恩典。”戚氏叹一声,道,“万民皆是人臣,陛下就算不许,亦是情理之中。”

“徽妍,”陈氏有些紧张的问,“你陈情之时,陛下如何答话?面色好么?”

徽妍回想着,不知如何回答,道,“陛下只说朝廷会奉养母亲。”

戚氏面上有些许宽慰,颔首,“陛下还是念你父亲旧情。”

“那……你不曾与他争执吧?”陈氏又问。

何止是争……徽妍又想到她把皇帝扑倒的情景,心中又是一阵暴汗。

“未曾。”她说。

“徽妍是大人,你道在天子面前她会那般不懂事么?”王璟笑道,“你和母亲,都拿她当孩童。”

众人皆笑,气氛轻松起来,也不再多问,张罗晚饭,为徽妍接风。

在家中待了四五日之后,传说中的采选终于来了。

乡邑中虽偏僻平静,消息却不闭塞。宫使到了哪家采选,未出一个时辰,王宅里的人就知道了。

“你还是快去县邑中打听打听,徽妍在不在册上。”陈氏耐不住性子,不住地催王璟。

王璟却是平静,在堂上与王萦下棋,落下一字,缓缓道,“急甚,该来便会来,躲也躲不掉。”

“璟说的是,莫急。”戚氏道,“徽妍连陛下都见过了,还怕应付宫使么?”

陈氏见众人皆如此,便也不说话了。

徽妍坐在一旁,眼睛望着堂外。只见天高云淡,太阳艳艳。

她一向自认处事镇定,但最近,似乎不是这样了。她时常会分神,便如现在,就连鸟雀降落在庭中,也能引得她注目,像那颗跳动不稳的心一样,扰人烦乱。

一家人坐在堂上,直到太阳西沉,也并没有宫使登门。

当家人来禀报,宫使探访了离他们只有三里远的一家农人刚刚离去之后,众人这才露出惊异之色。

“都回去了?你可都打听对了?”戚氏紧问。

“都回去了!”家人擦着汗,“小人亲眼所见!”

陈氏松一口气,露出笑容,“天公保佑!方圆十里,我们家最大,宫使怎会绕来此处而去访一户农人?想来定是徽妍不在册上!”

戚氏亦笑,却催王璟,“还坐着作甚,快去县邑中打听!”

王璟一愣,回过神来,忙道,“哦哦!是!”说罢,让曹谦备车,小跑着出去。

“徽妍,莫着急。”陈氏安慰徽妍道。

徽妍看着她,扯扯唇角,只觉手心竟起了一层汗腻。

王璟去得很快,才入夜,就回到家中。

“此事确实!”他笑着走进来,“徽妍确不在册中!”

众人欢呼,戚氏大大松一口气,朝长安的方向拜了一拜,又拉着徽妍,几乎喜极而泣,“幸好幸好!”

王璟让人去取酒来,喝一杯庆贺。

“二姊!”王萦亦是高兴,抱着徽妍,“太好了!你不必入宫了!”

徽妍亦笑,喜不自胜。只觉自己多日来的彷徨无措,此时才算是放下。

心仍一跳一跳的清晰,却已经不是等待未知的不安。

……这便是你的意思。

她望着堂外的夜色,黝而不浊,含着月光,恰如那双注视过她的眼睛。

☆、寿筵(上)

徽妍不必采选,王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刚紧张过这般大事,戚氏也想开了许多,徽妍和王萦的婚事也不那么着急了,吩咐王璟再好好看看,挑个合适的人家才是。得了这话,徽妍和王萦也轻松了许多。

一切重归平静。

春去夏来,雷雨渐多。王家的田地虽置的不好,宅子四周却是景致宜人,桑林和竹林绿油油的,路边栽的花木开满了花,小河涨了水,流的哗哗的。戚氏很喜欢宅院外面的景致,常常带着儿孙们去散步,让仆人们带着茵席浆食,到原野里赏花,到水边赏鱼。

如今,徽妍才觉得,自己真的在过着归田的悠闲日子。她每日在家中,或者陪伴母亲,或者与兄长下棋,有时教教三个侄儿侄女读书识字。这般情景,她在匈奴时,也就只能做梦的时候想一想。

当然,如果没有府库里的烦心事就好了。

过几日师戚氏五十五寿辰,家中要办寿宴。筹划之时,曹谦将上月的账册呈与王璟和徽妍,仍是入不敷出。

王璟看着,脸色不太好。

徽妍却是平静,这些其实都在意料之中。

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田地里的庄稼,如今禾苗才长起,要到秋天才能有收成。仆人们在宅后也开辟了菜园,养了禽畜,还有鱼塘,其中产出也不过满足家中日常食用。王家上下衣食不缺,缺的是钱财,如今青黄不接之时,家里用钱,是靠徽妍周济。而戚氏的寿筵,总须采买些物什,也还要花钱。

“要不然,便节省些。”王璟对徽妍道,“不请那么多人,家中的酒肉也能招待吃一顿。”

徽妍想了想,摇头,“母亲早就逢人说起寿筵之事,亲戚们都知晓了,怎好不请。”

“那……”

“兄长不必担心,一场筵席也费不了许多钱。”

王璟很不好意思:“徽妍,你已经帮了家中许多……”

“一家人,兄长莫说这些。”徽妍忙道。

话虽如此,徽妍心中还是打起了鼓。她虽然还有些钱财,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每到这时候,她就会去数日子,李绩出发已经有月余,过不久,就该回来了吧?

随着日子临近,王家上上下下又开始忙碌起来。徽妍和王萦为戚氏做了新衣,陈氏做了新履,日日要做针线。除此之外,徽妍还要帮着王璟夫妇主持内外,算着请了多少人,该宰多少禽畜,买多少酒。有些远道而来的亲戚,夜里留宿,还得将一些屋舍腾出来,以备待客。

从前在匈奴,公主每设筵席,都由徽妍操办,如今戚氏的寿筵,内外之事虽繁杂,徽妍也仍然安排得井井有条,戚氏见了,亦是惊讶。

“亏得是有了你。”她说,“你兄长与长嫂加在一处,也不如你得力。”

徽妍笑笑:“母亲,兄长乃一家之主,宾客都要他出面,长嫂要照料三个儿女,哪有许多精力。”

戚氏摇摇头,道,“你莫以为我不知么,你兄长那性情,治学可成,掌家难为。你长嫂自幼便是大户中的闺秀,在内宅相夫教子身后,打点家事却一样无甚主意。”

王萦道:“那如今可不是好了?二姊什么都会,此后家中便让二姊来掌。”

戚氏点点她额头,“岂有女儿掌家,且你二姊总要嫁人,还如何掌家?”

徽妍笑道:“母亲若不弃,我不嫁人便是……”

“胡说!”戚氏瞪她一眼,也点点她额头,“你敢不嫁,这家也莫回来了!”

徽妍摸着额头,讪讪然,不再多说。

***************

戚氏多年未办寿辰,此番聚宴,来的人十分多。

巳时过后,宅前便已经热闹起来。登门贺寿的亲戚、乡邻、佃户纷沓而至,王璟和陈氏在堂前迎客,王萦陪着戚氏在堂上与客人寒暄,徽妍则与曹谦张罗内外接应,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乡人、王兆这边的叔伯族人,戚氏母家的人也来了许多,还有陈氏在长安的兄长一家,加在一起,把堂内堂外坐得满满,连庭中也摆上了案席,仆婢们都用上了,还几乎忙不过来。

陈氏的兄长叫陈匡,妻子卢氏,女儿陈荞。陈荞与王萦相识,二人年岁差不多大,行礼之后就一起到后园中玩去了。陈氏与兄嫂亦许久未见,领着儿女们行了礼,也坐到一边去说些家常话。

而相比叔伯们,徽妍更喜欢外祖这边的舅父和姨母。他们住在上雒,离这边远了些,上次徽妍回家的筵席,都未曾请到。如今,徽妍和舅父姨母们是多年来头一次相见,见礼之后,被他们围着问长问短,各生感慨。

“能回来便是幸事,想从前,上雒也有乡人跟着公主去乌孙和亲,一辈子也没回来。”徽妍的大舅父道。

“正是,回来便好!”大舅母擦擦眼角。

二姨母问:“徽妍,今年是二十四了么?”

徽妍答道:“正是。”

二姨母讶然:“哎?前番天子采选,不是要十八至二十五的良家子么?你可是正好啊!”

戚氏在一旁听了,笑道,“尔等是不知,徽妍为了此事,可是好一番奔波。她竟去向陛下陈情,说要侍奉老妇,不想入宫!”

“向陛下陈情?”亲戚们皆惊奇不已。

“还可这般?”

“那可是天子!徽妍想见便能见?”

“二姊可是女史啊,才归汉之时,陛下曾亲自接见呢!”王萦走回来听到,忍不住插嘴道。

亲戚们了然,却仍是诧异。

“陛下答应了?”三姨母道,“哎呀,陛下若是恼怒了可如何是好?”

“我也这般说她!”戚氏道,“这小女子,不想入宫便不想入宫,拿老妇来搪塞!幸好陛下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准了此事,将名氏从册中销了。唉,诸位不知,我等可是提心吊胆了许多日!”她说得痛心疾首,眼角却不掩笑意。

众人听了,皆欷殻В叭绱怂道矗菹抡婺巳示 �

“你莫怪徽妍。”舅父抚着胡须,“徽妍在匈奴八年,定是想家想得深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想多尽孝,入了宫却如何做得?都是为你好!”

戚氏笑着,连连应声。

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天子”“陛下”“恩德”什么的,徽妍却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戳着自己,连笑也变得不由衷,低头饮一口水,不出声。

正寒暄着,忽然,她瞥见曹谦走过来,示意请她出去。

徽妍向众人告了退,走出堂来,“哪家人来了?”

“并无客人。”曹谦压低声音道,神色闪烁,“女君,小人方才见四主公将主人拉着说话去了”

“四叔父?”徽妍讶然,看向王璟那边,目光冷下。

*******************

王璟原本在庭中迎宾,觉得渴了,回堂上喝水,在堂前遇到四叔父王叙。

“贤侄辛苦!”王叙见到他,笑容亲切。

“招待亲友,本是应当,不敢言苦。”王璟谦道。

“唉,迎宾之事且交与家人,一家之主,这般劳累作甚。”王叙关切的说,“来来,叔父许久不曾见你,来陪叔父坐一坐。”说罢,便拉着王璟到角落里去。

庭中有树荫,下面也设了席。王璟不好推拒,只得跟着王叙入席。

王叙笑容满面,看案上有待客的果脯,抓一把在手里。

“我见贤侄近来气色甚好,”他边嚼着杏脯边说,“如何?家中可是有甚喜事?”

“叔父过奖,母亲寿辰,自是阖家大喜。”王璟道。

“寿辰自然是喜,可不是叔父说的喜。”王叙摆摆手,笑眯眯地看他,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你近来发了家。”

“发家?”王璟愕然,“叔父,这话从何说起?”

“莫装了,乡中谁人不知,徽妍从匈奴归来,朝廷赏了整整一车财帛,金玉无数!”王叙眼睛笑得发光,“贤侄,我早说三兄养了好儿女,你兄妹二人都这般出息,我等亲戚亦面上有光!”

王璟哭笑不得:“叔父,莫听长舌之人胡说。”

“啧,怎是胡说,人家都看见了,徽妍回来之时,车沉得压出尺余深的车辙。”王叙说着,话锋忽而一转,语重心长,“贤侄,莫怪叔父说你,得了荣华,不可忘了叔伯啊。别人不说,但说叔父我,从小到大,待你可好?”

王璟愣了愣。

“你小时候,你父亲还未去长安,对你最好的是谁?是叔父。岁时节庆,叔父那次未给你送过新衣,后来每回去长安,也未忘记去看你。贤侄,你是读经明理之人,须知立身处世之本,乃在恩义!”

王璟从王叙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苗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四叔父王叙,近两年好赌成性,乡中闻名。他近来输了许多家财,四叔母几乎翻脸。在账册中,向王璟借钱最多的也是王叙,王璟拉不下面子,借了几笔,林林总总有两万余钱,一钱也没有还过回来。

“叔父,”王璟道,“叔父若有何事,还请直言。”

王叙听得这话,脸色和顺些。

“也不算大事。”他笑了笑,忽而叹口气,换做愁眉,“贤侄不知,叔父近来家中实窘迫,眼见着你祖父传下的田地也要保不住了。那可都是祖产,落在别人手上,叔父岂不成了罪人?贤侄,乡邻亲戚之中,能帮忙的也只有贤侄了!”

王璟心中吸一口气,果然是此事。

……兄长,有借无还,便是无信。无信之人,便是亲戚,也不可纵容。否则有一便有二,苦的终是兄长。

他想起徽妍之前告诫过自己的话,不禁苦笑。枉自己读书比谁都多,却还不如妹妹看人看得清。

“不瞒叔父,侄儿如今,亦有心无力。”王璟道,“侄儿无能,家中府库早已亏空,无财可借。”

“怎会无财?”王叙急起来,“徽妍不是有许多!”

王璟未想王叙竟这般不顾脸面,皱起眉来,正待说话,忽然,身后传来徽妍的声音,“侄女确是有些钱财,叔父若要,此事好说。”

二人一惊,回头,却见徽妍站在后面,笑吟吟的,“叔父不欲祖产落于外人之手,实乃深明大义。侄女亦决不袖手,愿将田产买下,助叔父度过难关。”

☆、寿筵(下)

王叙没想到自己这话会被徽妍听了去,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般话来,脸色变了变。

“侄女说的甚话。”王叙干笑一声,“卖却是不可的。”

“不卖?那叔父如何是好?”徽妍与王璟相视一眼,叹口气,向王叙道,“不瞒叔父,这些年年景不好,田地收成差,叔父也是知晓。如今家中钱财捉襟见肘,侄女虽得了些朝廷赏赐,却不过勉强对付些衣食之用。昨日侄女与兄长说起此事,还哀叹不已。我等兄妹失怙,上有母亲体弱,下有弟妹年少,更有侄子侄女年幼,逢得如此,苦不堪言。幸而上天怜悯,还有叔伯关爱,而叔父一向待我兄妹如亲生,更是亲切。故而前番虽府库空虚,叔父上门借钱,兄长还是借了。近来家中花费颇大,说来惭愧,侄女昨日与兄长谈起府库窘境,还说要与叔父商议还钱之事,可兄长说叔父待我等这般好,定不会拖延不还,宁可卖田卖地先撑着也不可催促。如今叔父说起难处,侄女实惭愧,家中虽难,可叔父既然开口,定然要帮。只要叔父愿意,我等就算去借债,背上缗钱也要为叔父将田产买下,既帮了叔父,也不至辱没王氏门庭。叔父放心,良田市价多少,侄女一钱也不少,叔父看如何?”

王叙听得这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他咳一声,“也不至于这般,贤侄有难处,叔父另想他法便是。”

徽妍听得这话,面露不喜之色,“叔父这话,莫非是疑我等用心不诚?叔父,我兄妹自幼受教,行事遵乎礼义,此天地可鉴。叔父若有疑,侄女愿与叔父到祠堂,在祖先及父亲灵前立誓,若有贰心,天打雷劈……”

“不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王叙平日最信鬼神,听得此言唬得一跳,忙道,“侄女心意,叔父自知,怎会有疑!侄女言重,实在言重!”

徽妍又让了两句,王叙脸色不佳,借口如厕,连忙起身走开了。

王璟方才一直不得机会开口,看着王叙远去的背影,不禁哂然。再与徽妍相觑,各自无奈,笑了起来。

“幸好你来。”他叹口气,“为兄虽不欲借钱,却实不知如何应付。”

“应付也不难,不过比谁面皮厚些罢了。”徽妍莞尔,心中却不无遗憾。可惜自己就算嘴上再强,也终究是在嘴上。那些借给王叙的钱,就算说破嘴皮,看着也是要不回来了。

兄妹二人说着话,回到堂上,正遇陈氏与陈家兄嫂从后宅出来。

王璟与陈匡曾经同朝,又是联姻,关系不错,徽妍却与他们并不算熟,见了面,也不过说些客套话。

陈氏夫妇是长安人,知晓徽妍刚从匈奴归来的事。陈匡在京兆尹府任职,消息通达,谈起匈奴,他兴致勃勃,“是了,听说乌珊单于身体不大好了,我昨日还与同僚打赌,看哪个王子能当上单于。依女君之见,右贤王如何?”

徽妍想了想,道,“右贤王母家部众最强,不过平时行事蛮横,得罪人不少。”

“右贤王?”陈匡的妻子不解,“妾听闻单于有太子啊。”

“太子算个什么。”陈匡笑而摆手,“你道匈奴那些胡人也讲孝悌?哪次换单于不是先厮杀一场,刀兵最强的才是单于。你且看着,那边定要变天。”

“哦?”王璟问,“伯安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也不算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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