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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达杰,吴萧萧转道临夏,过黄河,经循化,直奔共和,第三天傍晚抵达玛多县城。刚看到玛多的标示牌,白毛风就席卷而来,三米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对面的车灯照过来,发现时已在三米之内。只好把车靠边停在一家川菜馆门前,寻思着先填填肚子再说。
从停车的地方到小店的距离不过只有三四米距离,吴萧萧硬是走了好几分钟。凌厉的寒风、鹅毛的雪片、坎坷的路,还有一道半米宽的深沟,扎巴一跃就过去了,吴萧萧因为看不清深浅,犹豫了半天,要不是风太大把她差点儿推倒,恐怕她还要犹豫半天。
还没走到门口,热情的四川厨师就打开了门,招呼着她洗手洗脸。炉火烧得很旺,服务员和厨师聚在一处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放映一部八十年代的香港武打片,画面时有雪花,间或大段的删节,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部老式的录像机在艰难地翻卷。轰隆作响的是一部老旧的发电机,就像一辆拖拉机在气喘吁吁地奔跑。用这样的方式看录像,还真有点儿头重脚轻的味道,吴萧萧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刚才的紧张、寒冷也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是要消磨时间,吴萧萧要了一个小火锅,还要了一瓶二两装的二锅头,一个人兴致十足地研究着这个小酒馆就吃上喝上了。窗外白花花一片,除了雪片就是雪片,屋内灯光晦暗。
也就是一会儿,一辆大客车停在了门前,带来了一群饥寒交迫的人。小店忙碌起来,看电视的人站起了身,大声报着菜名,来回穿梭在人群中,原本不多的桌子爆满。几分钟后,又有一辆大客车过来,又带来一群饥寒交迫的人,每张桌子又多了几个人。小店一下子被塞满了,热辣辣的菜香,湿漉漉的空气,昏暗的灯光,互相打量的眼神,统统交织在一起,烘托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陌路相逢却生死与共的气氛。
吴萧萧坐在墙角最小的一张桌子上,原本也只能坐两个人,现在对面多了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藏族女人。她很熟络地跟吴萧萧打了声招呼,笑笑的服务员就来到了面前。看起来,她跟服务员很熟,服务员很高兴地问她,“又去玉树?”她说“是”。好像所有的乘客都跟这里的人很熟,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这个饭店的一员,每个服务员都记得他们的来历,而他们也熟知每一个服务员的故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来到了天国,每一个亲人都会见面。
很自然地,吴萧萧就跟对面的女人搭上了话,原来她是去玉树看丈夫。丈夫在玉树开了个汽车修理铺,她在循化一家幼儿园工作,顺便带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她会去玉树,一个月一次吧,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在这里吃饭。就是这样,旅途是辛苦的,一天一夜的颠簸,换来三两天的相聚,然后再分离,再相聚。旅途也是充满了希望和期待的,亲爱的人就在终点等着,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他都在那里等着。旅途还是快乐的,车上的很多人都互相认识,老是走同一段路,总会再相聚的,从这个家到那个家的距离也是不会更改的。就像是一次老朋友的聚会吧,定期的、不需要预约的、心照不宣的,谁也不会缺席,相见一笑而已,不想说话可以不说,所有人都会体谅你的。心和心的距离其实很近,语言有时候是非常多余的。
莫名其妙又感动了。
突然很想成为一个作家,那么,有一天她一定会写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做《感动中国》。或许吧,或许这点滴的感动,终究有一日可以汇聚成河,奔流到海,升腾成云,降落为雨,滋润大地,拯救因缺水而陷落的城市,因陷落而无家可归的魂灵,还有曾经迷失的自己!
晚上九点,雪停了,风也停了,就像它的到来一样,都是那么突然。然后,一颗两颗的星星就爬上了天空。大地一片雪白,映得天空亮堂堂的,跟黄昏似的。
询问了四川厨师之后,吴萧萧把车开到路口玛多唯一的一家加油站去加油。加油站里空无一人,门也锁着,等到眼睛胀痛也没等到人来,只好到处询问,好不容易才把加油站唯一的工作人员从野地里喊出来,这时候吴萧萧已经冻透了,浑身上下僵硬、冰冷,头疼欲裂。海拔四千三百米,吴萧萧看了看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
从加油站到县城只有十几分钟路,却走得很艰难,路上有雪,两旁是旷野,没有路灯,没有标示牌,没有来往车辆,甚至很难辨清路面。如果不是两旁有隆起的两道印痕,吴萧萧肯定会把车开到旷野上去。
拐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山坡,就看见了豆油似的灯光了,一点一滴的没几颗,跟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鬼影似的,看着挺说摹W呓搜蝗肝奚慕值溃挥幸淮湫赜腥怂祷埃凳裁匆蔡磺宄杌频牡乒庀氯擞坝味?峙抡饫锞褪钦飧鼋值雷钊饶值牡胤搅耍庀粝羲匙怕繁甙殉蹬步桓霾嗝牛氡乩锩媸歉鐾3党 �
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问,“是不是要住宿?”吴萧萧说,“是。”
姑娘赶紧说,“你最好另找一家,这里已经满了。”
原来这里正在召开一个会议,全县的老师都在这里了。
吴萧萧苦着脸说,“你让我去哪儿找另外一家旅馆啊?”
“旁边啊,旁边就有一家。”姑娘指着旁边一溜平房说。
瞅着旁边那乌漆麻黑的一溜平房,吴萧萧无端地就发怵了。
“行行好!就想办法在这儿给我安排一间吧!住那边,我害怕晚上狼来了把我吃了!”吴萧萧又是打揖又是鞠躬,把姑娘“扑哧”给逗笑了。
“再等两个小时,有一个房子的人就走了,你等一会儿吧。”姑娘说着,领着吴萧萧进了院子。左边一溜平房,右边一座二层小楼,吴萧萧巴望着能住进小楼呢,姑娘却把她领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平房。挨着厕所,也算方便吧!寒冷的天气连厕所的臭气都给冻结了,闭上眼睛,使劲儿闻都闻不到。
房间有三张床,没有人,只有一溜行李一字排开在门口那张床的床边放着。姑娘用她那黑糊糊的手把门口的火炉捅了捅,捅旺了,又递给吴萧萧一根蜡烛,告诉她停电时间已经过了,因为今天人多,所以这时候还在发电,一会儿就没了,让吴萧萧赶紧到对面二楼洗漱,又跑去给吴萧萧提了壶开水,笑眯眯地询问吴萧萧需不需要氧气袋。吴萧萧吃惊地看着她,“这里还提供氧气袋?”姑娘笑了,“不是啊,你是刚从平原过来的嘛,从平原上过来的人通常熬不过夜,门口就是医院,但再晚就没人了,先给你拿一个备着啊!”
氧气袋十块钱一个,挺大一个。吴萧萧一再嘱咐,尽量不要再往这间房子安排人了,姑娘问为什么,吴萧萧说,“我们两个呢!”
刚把扎巴弄进了屋子,同屋的三个藏民就回来了。吴萧萧赶紧把扎巴揽到了屋子最里头,忙不迭地解释。结果大家都笑了,笑得吴萧萧一头雾水。
原来大家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有时候感觉自己是空气中的一粒流沙,茫然地流徙在天涯。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土壤,因为我不是种子,也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枝丫,因为我不是鸟儿。即使是种子,我也找不到土壤,即使我是鸟儿,我也找不到枝丫,这个世界越来越荒凉了,土荒了,一切都跟从前不同了……
这一次,我从甘南拉卜楞寺回到这里的时候,途经扎巴,仔细瞅了一眼那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和青海许许多多小镇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破败、一样的不堪、一样简洁到只有一条短短的街。真的不明白当初阿香为什么单单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或许,这里埋藏着他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故事,仅仅是因为“扎巴”代表着任何一个玛多之外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在海拔四千米以下,没有故乡连天的荒寒,土地更加肥沃……然而,他错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灾荒,土地已经成为神话。
远远地,看见了阿玛尼木占木松。阿玛尼木占木松老了,比我还要老,嶙峋的山体,白雪薄薄一层,遮掩不住沧桑啊!看见我的归来,阿玛尼木占木松哭了,我也哭了,白毛风卷走了无穷的时光!谁能想到我终于归来了呢?
黎明时分,我看到黑暗的缝隙,有一丝极亮的光线正在黑暗中孕育。沉睡中的光明和黑暗浑然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但现在,那光明就像昏睡胎中的婴儿,这一刻正在苏醒,一股强劲的想要剥离的动机,使之聚力排斥、挣脱、抗衡着黑暗的束缚,僵持、挤压、扭曲、磨砺,粗糙地奔突,终于,地裂一般撕破了黑暗,天空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还淌着血。血迹散尽之后,天光就大亮了。
起了床,看到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吴萧萧莫名其妙就开心了。虽然如此,洗漱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方知这里的冬天已经来了。
高原上的冬来得早,下过第一场雪之后,冬天就来了,那是半个月前,吴萧萧出发的时候。现在,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场雪了,但所有的积雪都被白毛风卷走了,只有昨晚那一场,暂时保留了。
再看玛多县城,只有一条街,顶多两百米,直直地铺过去,顶头是一个丁字路口,一座电影院矗立正中,电影院大门紧闭。据说,黄河第一坝建起之后,电影院是曾经放过几场电影的。但发电站用了一年就再也发不出电了,技术问题或者水源问题。黄河断流不是新闻,黄河源头枯竭却是近几年的事儿,找问题就要从源头找起,这也是人类总结出的经验,人类的经验总是在不断积聚,人类的智慧总是在不断升级,就跟不断升级的电脑似的,只可惜有点儿亡羊补牢。
街道两旁有商店,有旅馆,有发廊,虽然都只是一间房,也算是有的。还有粮食局,民政局,当然也大不到哪儿去。找了半天,吴萧萧也没找到医院,据说是有的,可怎么就找不着呢?除了门口那个小药店,里面坐着一个邋里邋遢、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玛多好像就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丁字路口了!昨夜吴萧萧还真是没睡好觉,头疼欲裂,高原反应很厉害。她没用氧气袋,想扛过去,看样子还真不行,现在只好在这家小药店买了瓶红景天胶囊,明知道没用但还是买了,权当自我安慰吧!
因为高原反应,吴萧萧决定第二天再去黄河源。带着扎巴,吴萧萧在街上漫不经心地遛着,电话铃却响了!在这里手机有信号纯属意外!更意外的是,电话是林岩风打来的!
林岩风问她在哪里,为什么总不在服务区?她说她在玛多。
林岩风很奇怪地问她,你不是说到夏河吗?她说,没错,只是现在已经从夏河到了玛多。
林岩风问她在玛多准备呆多久,她说刚到,还要几天吧。
不知道为什么,吴萧萧感觉他说话很急切,问他有什么事儿他又说没什么事儿。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接到林岩风的电话,吴萧萧还是感觉很开心的。这么多天来,她还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而曾经,她以为他已经把她给忘了。就像她是一只大雁吧,而他只是一个她栖息过的湖泊,经过的大雁太多了,他已经记不得有过她这样一只大雁,而她也记不得还有他那样一个湖泊。但刚放下电话,她就觉得自己有点儿恍惚,就像走在这个小城的感觉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冷清得就像走在古代某个时空的某座小镇,但感觉却是真实而强烈的。
太阳从街道右侧照射过来,明暗分明地把街道分成了两半,一半暴露在阳光下,一半躲藏在阴影里。空气是稀薄的,凛冽而又清新,积雪见光就化,毫不犹豫。因此,阴影中的街道白雪皑皑,阳光中的街道潮湿灰黑。只有头顶的蓝天是一样的,湖蓝中透着冰冷,就像凝固的湖蓝吧,一尘不染。
下午的时候,吴萧萧开车去了一趟星星海。星星海不远,就在县城旁边。
天空依旧高远,天光依旧湛蓝,万里雪原依旧宁静、浩瀚,秋天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实际上也很温暖。阿玛尼木占木松就在眼前,冰蓝的天空勾画出山峦美妙的弧线,亮眼的白雪在绵延。
平和的美丽掩盖了很多潜在的危险。事实上,雪原之下的阿玛尼木占木松早已经千疮百孔,沙砾正在向每一个角落伸展,薄薄的一层积雪掩盖不了任何真相,灰白色的沙砾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展露。
我出生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草原,真正的草原,芳草鲜美,土地肥沃。但是,现在,稀稀疏疏几棵干草倔强地屹立在这黄色的沙丘上,薄雪一层根本遮掩不了这是一个荒原的事实。到处穿梭的是肥硕的鼠兔,高冈下是兔狲、鼢鼠,却不见有苍鹰在天空盘旋。偶尔有几只黄羊出现在茫茫雪原,回头凝望,竟有几分伤感。每一脚都能踩到老鼠洞,而青草还没泛绿就已经枯黄。
这一个连一个的湖泊,如同繁星坠落草原。她们日复一日梦想着把自己涨满,梦想着有一天可以因满而溢,与其他姐妹相连,与黄河母亲相见。却因为什么,她们越来越消瘦,越来越伤感,即使把眼泪流进了湖泊,她们仍旧瘦小而忧郁。甚至,有一些终于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从草原上绝了迹,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地,黄色的苔草爬满了阴湿的地面,散发着淤泥的腥臭。
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那一片冰蓝。冰蓝是忧郁的,而她的命运也是忧郁的。
看见了天鹅,一对,只有一对。一只飞翔在冰蓝色的湖面上,另一只浮在冰蓝色的湖面上。想必是那只天鹅受了伤,另一只不得不陪伴在他的身旁。严冬就要到了,他们却无处藏身。稀疏到只有几根芦苇的芦苇荡,不足以掩藏他们庞大的身躯,更不足以抵挡寒风,穿越严冬。还有鸬鹚、鱼鸥、斑头雁、赤麻鸭、黑颈鹤,凄凄惶惶地驻守在几近干涸的湖面。
无处不在的老鼠洞是最让吴萧萧触目惊心的,草原正在流行鼠患。土地荒漠化,植被在恶化,水面在缩减,生物链结束了循环。
平日里,吴萧萧最怕老鼠,今日里,吴萧萧却只想把握好车速,好压死一个、两个在草原上肆无忌惮奔跑的、肥硕的老鼠,以解心头之恨!她甚至不惜把车开得像耍杂技,七弯八拐的,时快时慢,还把自己的脑袋撞在了车窗上。但那些老鼠太狡猾了,总是能够死里逃生!这就像大象跟蚊子在斗吧,胜利的总是蚊子!
终于精疲力竭,无奈地坐在湖边观赏天鹅的时候,吴萧萧看到扎巴瘸着腿满世界在追赶老鼠,带着满眼的痛恨。
扎巴真的逮住了一只鼠兔,嘴巴毫不犹豫就把那只鼠兔撕了个稀烂,连皮带骨头吞咽了下去,过嗓子眼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艰难。
眼泪无缘无故就落了下来。
或许只有生长在这里的扎巴才有资格说长道短吧,作为一个路人,她不能更深切地感受草原的变迁。然而,谁也不能否认自己是自然中的一员,大自然的一切改变都和每个生灵有关。很想为这片草原做点事儿,哪怕只是一点点,然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悲哀,如云漫卷,从天边到天边。
生命在沦陷,时间却在蔓延,其中的波澜已经干涸。
流离中,草原记忆没有声息,却替代了世间万语千言。
记忆中的鄂陵湖、扎陵湖依旧碧海连天,一道雪岭横亘中间,之间有很多条小溪似条条银练相连。她们就这样一东一西守望着黄河源,手牵着手,仰望蓝天。千万年过去了,湖水依旧那么清、那么寒,只是那些银练已经枯干。
现在想来,这就是一方沧海了。千万条江河坠入了空茫,只有这一方沧海依旧如当初一样盛满了冰蓝。记忆一次又一次陷入了自设的时间陷阱,记忆想在记忆消失之前记住这一方冰蓝。
记忆中的风景一步步走来,以排山倒海之势,直逼面门。
一群牛羊游弋在深草浅滩,几座黑或白的帐篷点缀其间,还有一只健壮的藏獒在悠闲地踱步,目光却笼罩了整个草原。
没有了风,这里就没有了任何声音。
空荡荡的蓝天,没有一片云。
寂静、空旷、荒芜、久远弥漫在整个草原,草原就像坠入了一个幽深的时间之井,沉入在蛮荒的历史之下。只有山背后那座山有一座土屋让阿玛尼木占木松呈现了不同的景观,只可惜眼睛看不见。想象着看不见的风景,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一路上,吴萧萧见到帐篷就会停下来询问,询问尼玛住在什么地方。帐篷里大多没有人,有人的帐篷只碰到一两个,但还听不懂吴萧萧在说什么,当然,吴萧萧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这里就是扎巴的家乡。听那个年轻的喇嘛讲,尼玛就应该在扎陵湖,或者鄂陵湖或者星宿海附近,吴萧萧也搞不清楚了,原本他说这些湖是在一起的。的确,它们是在一起,但她忘记了计算湖面。而现在,她已经驾车在扎陵湖和鄂陵湖兜了一个圈,星宿海还没看见呢,天就已经黑了,很黑了,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那座孤零零的土屋,还有尼玛呢?无论如何玛多是回不去了,翻山越岭不难,难的是路上化掉的雪这时候已经结成了冰。
星星已经挂上天幕,好像一伸手就能握在手中似的,天空紧压着地面。走着走着就看不到路了,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又有一声狼嚎从另外一个方向传了过来,听得她毛骨悚然的。一不留神,车轮滑下了山冈,车的两个后轮卡在了山冈下一块巨石上,无论怎么发动也提溜不起来了。小心翼翼下了车,再打开车门让扎巴出来,出了一身汗,夜风一吹,冷涔涔的。
苦笑一声,吴萧萧看着扎巴犯了难。没有帐篷,要在五千米的海拔冻上一晚,不死也得伤,或许还能碰到饿了半年的狼呢!还没找到尼玛,还没把扎巴送到家,还没跟父母说一声再见,她怎么就要死了呢?苍天在上!怎么会这样?
吴萧萧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但是换了好几个打火机都没把烟点燃,即使是那个在玛多刚买的巨型打火机也没打出火来,说什么空气稀薄,简直就是没有空气!气得吴萧萧把打火机都摔在了地上,却突然想起车上的氧气袋来。又委屈地趴在地上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吸了一口氧气,这才把烟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