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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慢慢走上了六楼。
远处的天空暗沉沉的,隐约裹着光亮。
“你为什么想看日出?”楚帆看着一旁的许河周。
男人席地而坐,对灰尘泥土毫不介意,他半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天空,朦胧的神色安静得不太像他。
“不是人都说看日出总会让人提起一些……”说到这,许河周皱着眉,似是在想该怎么描述。
“激情?希望?”许河周故作高深,后来好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伤春悲秋的料子,低下了头,沮丧地说:“谁知道呢。”
楚帆轻哼一声,“怎么?没目标了?你的王哥不是说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对啊,他是说了。我从以前混到现在终于熬出头确实不错。”
看来说是看日出,其实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可我大概不是做大事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小时候同情我给我饭吃的那一家人,我越长越大,每天像贡佛一样把好的,实用的全带去他们家,但他们却对我越来越淡。”
这样的许河周他是第一次见,如同霜打的茄子。
对方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着,“他家的儿子,刚上小学,很喜欢我,可我当时已经混社会了。有一天我听到那家的主人说以后离你河周哥哥远一点,他儿子问为什么,他说这样的人不出息的,不能在一起玩,会把你带坏的。”
许河周看着一旁认真听故事的楚帆,说:“我当时心里很气,想着各有各的发财路,不论走哪条路我赚到手里钱能养活自己就好了。我再也没去过他们家。”
天空这时像被撕出了一条裂缝,里面泛着金色的光。
许河周扬着嘴角说还挺好看的。
“可现在我年龄越大越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完全没有意义,我想要的太平稳了,也太怯懦了。我开始怕了,怕我永远陷在这里面一辈子都爬不出来,带着别人的诟病过日子。”
那人说完却又故作轻松地抖了抖肩膀,“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我自己一个,自救都不成,更想不了其他人。前几天我还问王哥能不能让两毛跟着我一起过去,当时王哥没同意,现在想着也算庆幸。”
许河周眼里藏着黯然,他说:“那两个不懂事的,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跟我这样一辈子。过上个一年吧,攒点钱让他们两个正经地开个店面。”
楚帆一直认为许河周这个人,脑子不太灵光,手脚也不怎么利索,混确实也混不出个名堂。可今天这些话,由许河周的口中说出来,他倒突然觉得对方的形象高大很多,虽然这依旧没什么卵用。
他只是当了一个听故事的人,很久没有发声。
金光逐渐漫了出来,这座城市的某一角突然冒出了橘色的一条线,但从这里看不太清楚。
楚帆轻咳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好挂怀的就很庆幸了。放手一搏吧。”
许河周看了一眼身边稚嫩的那张脸,“可你,楚帆,你千万不要走这条路,你考上大学,有了工作,或许你脾气改一改,还能有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说着许河周咧开嘴巴笑了。
“关心你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是我从来没有过,我也很瞧不上,但实际很想过的生活。”
许河周揉了揉他的脑袋,被楚帆一巴掌打了下来。
“你在交代临终遗言吗?”楚帆没好气地回了句。
许河周不满地用拳头捶进了他的胸口,“你小子!滚滚滚!不看了!”
这是一段失败的看日出的经历,在太阳喷薄出自己的热血之前,他们离场了。
……
楚帆还没有换上自己新买的衣服,他本来打算回家洗个澡,明天再穿的。
可刺骨的冷风愈来猛烈,一下子把他冻得一个激灵,戳破了他的回忆,也戳穿了他的风度。
楚帆从袋子里提溜出刚买的大衣护体,然后迈着步子继续走着。
第35章 非礼了我们经理()
楚帆一直知道自己身后那辆车在缓缓跟着,引擎发动的声音细微但能听到,所以刚才他大部分绕的都是些幽深不见底的巷子,对方无可奈何,只能停在最外面。
此刻他原路折返,就正好看见了拐角处的那辆车,只打着火,灯光却关了。
楚帆侧身看过去,轿车开着车窗,窗边搭着一只手,夹着一根未熄的烟,闪着幽幽的光亮。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直着头向前走着。
楚帆看着人气冷清的街道,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西城会所去吗?”
对方看他一副学生气的模样,是带有色眼镜看他的。
“去,上车吧。”
“多少钱?”
司机本来想去摸打火机的手停住了,他摇下车窗向后头看了看,“你看小兄弟现在这也没车了,从这到会所起码半个小时,你给我五十块钱保准来个快的拉你到地方。”
楚帆想着,平常二十块能到的地方,现在确实没车,没有狮子大开口要上一百还可以了。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绕向另一边打开了车门。
西城会所现在还陷在纸醉金迷的迷乱之中,临近十一点,附近空虚寂寞冷的人心纷纷簇拥在这里。
西城的大厅座无虚席,今天乐队请假了,台子上只是放着时兴的劲歌热舞。
舞池中央有放肆的女人扭腰摆臀,也有不怀好意的男人趁机揩油,不过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少人在人群中无可避免地有了接触,擦出热火,然后定了今晚的一夜情的对象。
许河周的职务这几天松的很,他靠在入口的墙边也围观着面前盛况。
“许哥,清闲得很啊?”是门口的一个侍从亮子。和他混得很熟。
不过论资历和混出来的地位成绩,许河周还矮人一头,像只首见世面的井底之蛙,他没有摆什么架子,说:“亮子,最近许良来过吗?”
说着递给对方一根烟。
亮子笑着摇了摇头,“那人这几天没来过,大概是风声紧了,小动作也变少了。”
许河周就许良的身份和亮子交过底,也让他用关系查过。
听到这个,许河周失望地点了点头,后来又一想,自己这边只起通风报信的作用,他要不来,冯千梁那边只管晾着就是,有什么可担心的。
西城有规定,进会所的客人都要做详细的登记。但为了满足一下包厢客人无限膨胀的虚荣心,他们只需要出示一下会员卡就可以了,所以许河周在这上面查不出关于许良的具体消息。
冯千梁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出了这个门口,许良,就归直桥街看着了。
说起来,这几天会所对新人的培养没再继续,无一例外都是西城的老人。
王林昭前几天刚通知到一个消息,外省借调过来一个很有实力的警察,专查黄赌毒。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王林昭带着很强的个人情绪,许河周想可能还是个触霉头的老相识。
所以现在不仅西城正在全面防御搞敌侦,街区其他商铺也人人自危暗加防备。
许良这个人,许河周见过几面,但只在包厢外的长廊里。那人尖嘴猴腮,目放精光,是流于表面的……猥琐。
许良的日常装扮就是一身休闲服,手上戴着一只和他不怎么配的名表,随身挎着一个老款黑色提包,任谁看也看不出来这人还是个摸枪杆的。
他经常定一个包厢,茗柳轩,包一个女人,晴晴。
许河周接到姑娘们的个人名册,一看照片,才知道晴晴,就是他那日见到的那个长着一张性冷淡脸的,这个名字安在那个女人身上实在太违和了。
西城和客人签的保密协议里有一项就是西城里的姑娘无所听无所见。
省掉那些情爱,姑娘们都会把自己接待的人的相关毫无保留地呈在一张纸上,留作上级查看。
这个上级现在是许河周。
许良挑晴晴是因为对方不像其他的女人那么吵闹,也懂得看人眼色,话说多说少对方都不会过问,只会另挑个话题。
他的提包里装着笔记本,和人通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许河周之前所见的柜子里的地下世界,许良每次都会把晴晴留在上面,自己一个人下去。
一开始晴晴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但客人的隐私她是断断不能追问下去的,所以也只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小酒喝着,不费工夫就把自己的分红拿到手了。
许河周愣神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出挑的举动给打断了。
至于怎么才算出挑呢?许河周一开始只是直觉被人撞了一下,后来才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只能算撞了,因为女人撞了他之后,还揉了揉他的屁股!
他奶奶的,许河周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那女人浓重的眼线烟熏妆让他忍住了当场扔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因为他怕自己的手抹上一层厚厚的女人味。
“亮子,把她拖出去。”许河周嫌弃地站在了一边,那女人满身酒气,脸看起来肿得像个猴屁股。
亮子看许河周这个反应倒惊讶起来,“杉姐还说你对女人不感冒,啧啧,当时我还不信。”
“屁话,这么个醉醺醺的,你把她扒干净扔我床头我都不要!”许河周一边嫌弃,一边又想看来雪杉还真是没少背后戳他脊梁骨。
亮子这边搀着女人,向大厅里问了句话:“谁是这位小姐的朋友?”
许河周觉得以女人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会有人心怀不轨冒领。
不一会儿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同穿着黑裙子的女人,那人踩着高跟一脸慌张地举了举手。
“不好意思,我朋友喝醉了。”面前这个女人眼神清明,素面朝天的比那个醉酒女的观感好多了。
“麻烦您带她离开吧,她还非礼了我们经理。”亮子好笑地指了指旁边的人。
这个女人诧异地看了一眼许河周,然后又连连抱歉低着头走了。
许河周总感觉女人看他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但毕竟就是一面之缘,也没什么好记挂的,转头他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第36章 伪君子()
西城除了开始时被直桥街挑衅之外基本没什么外来之患,毕竟直桥街挑衅的下场众人也看到了,属下扔进下水道,儿子被人断了手指。
虽然是个新起的会所,但也在这一片站稳了脚跟。
平时许河周的工作就是翻翻西城的营业流水,勘察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利因素在做乱之类的,就像皇帝陛下的后花园的园丁,浇水除虫就是要务。
至于其他的,抱歉,没有了。
西城的日常,还没有许河周奋不奋进这一说,实在是真实情况就是淡出个鸟来。
许河周在门口站着和亮子在一侧的门缝里交换信息,然后偷摸吸了几口烟。
两人后来实在没话聊,许河周又被大厅里激烈的灯光晃得眼晕,他冲亮子摆了摆手,就摸着走廊去自己的办公室长蘑菇了。
许河周正百无聊赖躲在办公室里看监控的时候,突然一声极大的尖叫声隔着隔音效果还不错的门冲进他的耳朵里。
许河周的困意瞬间被破了个干净,连刚才吸的那几口烟都没这个干得漂亮。
他皱着眉大踏步打开了门,正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雪杉姐,怎么了?”
“许河周,有人犯毒瘾了,要打姑娘。”
许河周跟着走了过去,那姑娘已经被一双手拽着头发拽到了门口,叫喊声声声凄厉,像演恐怖片一样。
“杉姐,怎么不叫保镖?”
雪杉还没解释清楚,这边许河周话也没听利索,可人却已经冲到那个男人面前,一脚横踹到他腰窝上。
男人皮糙肉厚,滚着肥油,许河周踹的时候还感觉这肉颇有弹性。
“哎呦”一声,男人撞到了走廊两边装饰用的花架上,眼见着花架上的一个瓷瓶摇摇晃晃滚了下来敲中地面。
那男人的手被瓷瓶的碎片误伤,滑出一道锋利的口子。
许河周向后看了一眼,好险那个受伤的姑娘今天没化浓妆,他才看出来那是秦霜霜。
现在已经被雪杉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会所装修之后通向走廊的地方安上了透明的玻璃门,保镖守在长廊门口控制开合。
除了保镖之外外面一部分客人也被惊动了,玻璃门可没什么隔音效果,只不过是个单面的,外面的客人什么也看不到但也聚在门口议论纷纷了。
门外的保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被许河周一个电话打过去吩咐原地待命。
“这男的,我怎么没见过?”许河周问向身后的雪杉。
雪杉递给他的名录,他每天看上个几遍也算熟透了,可回忆起自己的库存,许河周愣是没找到这是谁。
雪杉把秦霜霜交到身后一众姑娘的手里,自己则走到许河周身边一脸愧色地解释说:“门口保镖放进来的,说是新人,过来专门找吸毒的路子。”
“人当时站门口的时候还没事,我问具体情况的时候就那一会儿就不行了,扯着霜霜的头发就往里面摁。”雪杉想起这男人疯了一样的神情,还心有余悸。
许河周再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浑身发抖,脸上冒着虚汗,这是毒瘾犯了?
他和雪杉对视一眼,心里都没底。雪杉是因为从来没碰过毒,这事本来也不该她出力;而许河周不仅没碰过毒,又受最近市里风声紧这个外因牵制着,心里想的全都是阴谋论。
比如警察顺藤摸瓜找到毒贩窝点……
许河周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要不要跟王哥汇报呢,他犹豫再三,给王林昭打了个电话。
眼前的男人目光呆滞,面色惨白,和刚才的暴怒又完全不同,“东西,给我东西,多少钱都给你,都给你!”说着男人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许河周别过脸去,那边电话一接通,他就焦急地插了句嘴:“喂,王哥,咱们会所来了个人,毒瘾犯了,最近风声又紧,人,我们是接还是不接?”
王林昭问了句男人的情况,许河周皱着眉如实相告,“……我就怕这男人要是不干净,在警察那留什么案底……”
这个男人和来会所的那些瘾君子不一样。那些人虽然闻见味就猴急的跟什么一样,但还算淡定自若,整体看着很……自律?
但这位,从来到现在,自制力基本是负数,刚才又那样出手对秦霜霜,保不齐还真有可能犯过什么大案小案的。而且,混成这个惨象,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可能是被人引上这条路,如果真的给了他……
许河周更倾向于把男人打晕扔后巷子里,还能节省对方一笔不小的花销呢。
“给他。”那边是王林昭冷静的态度。
许河周诧异了一下。
“那警察不过也是个伪君子,怕他做什么?!”
“好。”
王林昭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许河周为了不扰其他客人的兴致让姑娘们都去其他房间了。
至于大厅,保镖已经收到指令把外面的客人情绪安抚下来了。
其实看热闹的人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门道有的早就没了兴趣回去了。剩下的一小波人只被赶了一下就回去继续吧台那边快活去了。
许河周这边正要拖男人进房间,男人却突然动作起来,大声嚷嚷着:“老子有的是钱,凭什么不给我药,凭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许河周觉得自己先前踹那一脚不够狠。
“好,马上就有了,马上!”他扶着软弱无力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
偏偏对方不是虚胖,是个大实心,他费了点力气才七拐八拐地带男人进了一个房间。
许河周走进这间屋子才发现这里和其他房间还是有不一样的。
他按照王林昭说的,打开了房间柜子里的一个保险箱,从里面掏出小剂量的药丸先给男人解解馋。
许河周递过去自己的手,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对方来了一招饿虎扑食,飞快地填进了自己嘴里。
“你把大东西给他,保险柜的最下层有工具,让一个服务员过去看着。”
……
许河周出来的时候,雪杉就等在门口。
“杉姐?怎么了?”
雪杉往里看了看,心里百般嫌弃,“那男人到底是接了?”
“嗯,我给王哥打过电话了。”
听到这,雪杉点点头。
许河周说:“杉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结果对方“哎”一声,喊住了他,扭扭捏捏了半天,对他道了句谢。
“没事儿!王哥说了姑娘可是我们会所的宝贝。”
第37章 过河拆桥()
许河周贴着墙站了一会儿,雪杉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但也不说离开,这个状况是许河周没想到的。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上衣口袋,偷瞄了一眼雪杉,发现她也是只站着墙角愣神,这可尴尬了。
许河周闲着没事摸出根烟吸了两口,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他心想着,会所雇那么多服务生,怎么办事效率这么低,现在还没到。
雪杉离他不远,之前那种熏得鼻子都不舒服的那种香味不见了。
今天稀奇地,对方换了种香味,温和的薰衣草香,倒是和许河周家里的洗衣液如出一辙,不过还是让这个女人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了。
气氛凉了半天,即使没有让人退避三舍的香气,许河周待在这样一个无声的空间里也实在难受。
他把燃着火星的烟头踩在了脚下,不用去看,对方肯定是一副嫌弃的样子,雪杉向来看不惯他。
可这里可没有垃圾桶,只有几盆观赏性的花。
许河周拿出手机,给外面的保镖打了个电话,“你去前台叫几个有经验的服务生来,一个两个的怎么这么慢!从我办公室出去左手边第二间房,让他……”
旁边的雪杉起初被许河周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给吓得一颤,心想这人自打进来这儿真是越来越膨胀了。
她静静地听着,左手第二间,是刚男人进的房间,还以为许河周不记得房间名,就出声提示了一句。
“翠玉阁。”
突然掺杂进来的细弱女声让许河周一愣,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雪杉,“杉姐?你刚说什么?”
“我说那是翠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