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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葛府而来。
皇上亲临,那是何等重大荣耀的事情,一瞬间,听到消息的臣子们都纷纷接出门来,葛府偌大的庭院里跪了黑压压一大片,皆山呼万岁。高天心里有事,本是想出宫散心的,谁知又要瞧著这些家夥们的嘴脸,心中更觉不快,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进了屋。
宴席过后,便是几班戏曲歌舞,更觉俗不可耐。高天凝望著窗外的蓝天白云,暗暗算著日子,心想将高歌贬到那采石场为奴,已有二十几日了,怎的还没有那人的消息,也不知他在那里过的如何,身子是否消瘦了,受伤,倒不至於吧。
因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暗道该不会是那些混账官员们玩忽职守,即便高歌求饶了,他们也没有理会,甚至摊上那种心理狠毒奸狡之辈,故意瞒报,结果自己还傻乎乎等在这里,若往那最坏的方面想,高歌再不堪受辱一命呜呼,自己却被瞒的滴水不漏,就成了一段无头公案,自己和高歌可都冤枉死了。
想到这里,他是再也坐不下去了,叫过钱忠道:“你去把侍卫们偷偷叫上,我们这就走。”说完叫来葛潮沙等臣子,言说自己要随意出去遛两圈,让他们自己在府里乐呵著,也不用他们相陪了。那些臣子自然不肯,奈何高天向来说一不二,见他意志坚决,大家也就不敢再多言,只得随他去了。
这里高天和钱忠以及几个侍卫,一路打马往采石场而来。走了大概五十多里路,便看见远远的一座青山,当中裸露出大片或青或白的石壁,众人心知那便是采石场了。
身份系列之皇兄………13
高天勒了马缰。走到这儿来,心情反而更加激荡,想到等一下就会见到高歌,不知他已经是副什麽光景了,他只觉全身连汗都出来了。正要再催马上前,忽听身后响起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道:“哎哟我的皇上,您可饶了老奴吧,奴才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禁不住这样的颠簸啊。”声音中已经添了喘,正是高天的心腹太监钱忠。
高天回头一看,只见钱忠面色赤红,张著大嘴不住的喘气,一个身子在马上几乎坐不住了,面色宛如苦瓜一般。他呵呵一笑道:“是了,钱忠你年岁大了,也罢,刘伟,你留在这里和钱忠慢慢上山,我和他们几个先上去吧。”说完,也不等众人多说,他一马当先向采石场冲去。
天子驾临采石场,这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之事,只把那些大小官员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来到大堂接驾,跪了一地的人在那里猜测,不知道高天突然驾临,是为了什麽。莫非出了奸细不成?
高天也不说话,沈著面孔在众人的头上扫视了一圈,直到他们一个个抖如筛糠,他自认为积威够深了,这才沈声开口道:“前些日子,朕让钱忠送了一名苦力奴过来,当时朕曾让他给你们传了口谕,一旦那个犯人露出求饶之态或者语露怯态悔意,便让你们及时的报告上去。结果朕等了这许多天,却仍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没想到你们几个官不大,倒也敢玩忽职守,恩?”
底下的官员们只听见“玩忽职守”四字,就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了。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在这时候钱忠赶了进来,对那领头的道:“你只顾著抖干什麽,把那个人的情况倒是说说啊,让皇上了解了解。”
他这样一说,那官员方如梦初醒,连忙喊冤道:“陛下明察啊,非是臣等人玩忽职守,当日钱公公曾千叮咛万嘱咐,臣等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往心里去啊。实在是那个人,他……他既没有求饶,也……也没有露出悔意怯态……”
他不等说完,高天已经拍案而起,怒叱道:“胡说,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人,怎可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就算当你们的面硬撑著,暗地里也肯定都后悔了,你们为何不好好的观察观察,只拿这种蹩脚理由来搪塞朕。”
那官员心说这皇帝玩什麽游戏呢,既然知道他是养尊处优的人,既然知道他受不得苦,当日送过来干什麽?送过来了,却又舍不得,这……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再说皇帝陛下,你老人家玩就玩,却还连累的咱们受这无妄之灾,这不……这不倒了八辈子霉吗?
心里腹诽著,嘴上可当然不敢这样说,只是陪著笑容道:“陛下,非是臣等搪塞,实在是那人从没有露出半分悔态……”
话音未落,底下早已经有一个性子直的家夥忍不住了,粗声粗气道:“何止是没露出半分悔态啊,依下官看,他在这里生活的还挺滋润,虽然一开始犯人们都排斥他,可也不知他施展了什麽法术,不到几天的功夫,他就和那些犯人打成一片了,每日里说说笑笑,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干活就干活,委实的逍遥无比呢。”
高天又惊又怒,大声道:“什麽?他……他不但没叫苦叫累,还……还竟然和……和那些贱奴打成了一片?”见到底下的那些官员们都一齐点头,他再也坐不住了,在地上踱了两个圈子,然后断喝道:“带我过去,带我过去看看他,快点儿。”
官员们不敢违命,连忙爬起来在前头为高天带路,一边陪笑道:“皇上,此时正是晚饭时分,那些贱奴们大概都在吃晚饭,等吃完饭,他们还会干半个时辰的活儿,到时你就知道臣等所言不虚了。”
高天寒著脸,一言不发,跟随那官员走了一段路,便来到采石场的边缘,原来这采石场的场地是一个深深的凹地,除了一面是高约万仞的大山外,其他三面皆在高地上设了木桩铁网,以防止犯奴们逃跑,平日里若要送入下去或者拉人上来,便用一只吊筐,饭菜等也是通过这只大筐送下去的。
此时夕阳还没落下。高天站在高高的木桩外,他练武之人,眼力自然极好,只在那犯人们中间掠了几下,便看到了高歌,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脏似乎一阵收缩,两只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身份系列之皇兄………14
只见高歌头发胡乱挽了一个发髻,几绺散发垂落在他的额际颈边耳后,他面上再不复之前在皇宫里的白皙娇嫩,而是灰尘满面,褴褛的衣衫补丁摞补丁,饶是如此,胸前背后却仍然露出几个大洞,裸露出一块块浅麦色的肌肤。
他坐在一群犯奴的中间,手里一只大海碗,属於皇子般的优雅从容气质荡然无存,即便站的这麽远,都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和高谈阔论。高天仔细听了几句,原来这家夥正在给犯奴们讲三国演义,每高声说几句,他就往嘴里扒一大口饭。然后猛嚼一通咽下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做皇子时吃饭的那种气度。
而那些犯奴们一个挨一个的坐在他身前,都一边扒饭一边伸长了脖子听得津津有味,这更加助长了高歌的表现欲,笑声语声连成一片,讲到高潮时,每个字都清晰的在山谷中回荡,映著天边的夕阳晚霞,这样一个落魄放荡的高歌,看在高天的眼里竟然增添了一股神奇的魅惑之力。
那些官员们嘴上一声儿不敢言语,心里却都道:皇帝陛下您亲眼看到了吧?您看看,这人哪像是有半点悔意怯态的样子啊。而且他在这里,俨然成了犯奴们的领袖,你却还想著让他求饶回去,这……这不是做梦吗?
正想著,忽见身边人影一晃,原来高天心中怒极,竟然不顾后果的飞了下去,这一来只把那些官员们吓得,却听钱忠道:“没事儿没事儿,陛下神功天成,那些犯奴们是不敢冒犯天威的。”嘴上这麽说,他还是回头吩咐那些侍卫也跳下去护驾。
犯奴们正听得有趣,忽见一人从天而降,不禁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争相观看,只见来人衣著华贵无比,面容英俊出色,只是脸上似乎蕴含著一股强大的怒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宛如那传说中的战神一般,吓得这帮犯奴们心惊胆颤。
忽听一声大喝道:“高歌,你……你活的挺滋润啊,啊?”最后一个字出口,高天隐忍著的怒气终於喷薄而出,大踏步来到那个已经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让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多天的罪魁祸首之前。
高歌从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就呆住了,此时见高天怒气冲冲的向著自己而来,不由得瑟缩著退了几步,可袖子却被他一把拽住,听他恶狠狠的一字字道:“看起来你生活的很好啊,皇兄。”
众人哗然,怎也没想到这个毫无架子,肚子里又有许多故事的犯奴竟然是前太子,他们还以为他只是哪个获罪的高官的公子呢。
顿时议论声四起,而高歌则又缩了缩头,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嘿嘿笑道:“恩,还……还好啊,今天……今天的夥食不错,饭菜上还给了一块大白肉,天儿要不要……要不要尝尝?”
他迟疑著将那个大海碗递到高天面前,剩下的半碗粗谷饭里,果然有一块薄薄的肥肉。
高天知道高歌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总是把好东西留到最后吃用,如今看来,他的这个习惯一点儿也没变,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因为不得不把这块肥肉让给自己,而感觉十分的肉痛。
一瞬间,怒火中猛然夹杂了几缕怜惜,高天不知道自己是该发火好还是该大骂眼前的这个白痴好,他憋得变了几重脸色,才颓然长叹一声道:“算了,过去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这就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去干什麽?”高歌问完了,就恨不得一口咬下自己的舌头,这都什麽时候了,他的脑筋还是如从前一般不好用。回去干什麽?这还用问吗?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啊。
他吓得一下子撤回手,开始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戏:装糊涂。
“哦,天儿啊,那个……天色已晚,你……你如今是皇帝了,理当以身体为重,这就赶紧回去吧,否则你仇家那麽多,哦,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他不等说完,高天就恶狠狠的盯著他,咬牙切齿道:“你的意思就是说,不打算跟我回去,是吗?你宁肯在这里穿这些破烂的发酸发臭的衣服,你宁肯吃这种连宫里的狗都不肯看一眼的猪食,宁肯和那些贱奴们一起有说有笑,高谈阔论,也不肯跟我回去,是不是这样?”
高歌瑟缩了一下,他知道高天这已经是化为喷火猛兽的先兆了,不过他的确就是这麽想的,因此退后了两步,垂下眼帘道:“哦,我……我的意思是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他又抬起头来:“天儿,你把我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这副狼狈样子不是吗?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你应该高兴啊,你看看我生活的有多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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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系列之皇兄………15
“闭嘴,我只问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为奴,你自己选择。”高天冷笑著,摆出一副“我尊重你的选择”的大度嘴脸,披风里的两只手却都已经握成了拳头。
高歌十分雀跃,惊喜问道:“真的吗?无论我选什麽你都答应?”见到高天点头,他的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一丝欢欣笑容:“那……那我还想留在这里,其实这里也挺好的,虽然条件很苦,不过大家都很好……”
“是很好,在这里,不会有人对你虎视眈眈,不会有人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不会有人让你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是不是啊?”高天阴森森的冷笑,握著的拳头已经开始咯吱咯吱作响。
高歌欣喜的点头,但在看见高天的狞笑后,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又连忙惊恐的摇头,并且不住向后退著,一边语无伦次的道:“不……不是……我……是……不是……”
高天可再没有耐性听他在这里装,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高歌的手腕,入手之后才发觉这原本骨肉均匀的腕子已经是皮包骨头了,心里怒气与怜惜一股脑的涌来,他气急败坏,大吼道:“你少在这里给我废话,跟我回去,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二条路走。”他吼完,不由分说拉著高歌就往外拖。
这幕情景令高歌立刻想起了当初被拖出皇宫的那一次,他深怕历史重演,於是在被拖得踉踉跄跄的同时,也急急道:“天……天儿,没有……没有第二条路,有第三条路也行啊,咱们打个商量……有第三条路我也愿意走,啊……好痛,你……你抓痛我了天儿……”
高天已经被这白痴哥哥气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过听见对方呼痛,他还是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冷冷道:“没有第三条路,跟我回宫,就是现在,立刻,没有什麽可以商量的余地。”他忽然转过身子,目光炯炯的看向高歌:“你应该知道,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高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心里快速转著主意,忽然灵光一闪,心道是了,天儿最受不了人家贬低他激他,我如果想安然留在这里,就必须要激得他发怒,这样他才会主动放过我。
想到这里,高歌连忙咳了两声,让脸上现出一副讥笑的表情,不屑道:“我明白了天儿,你根本就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当初你把我丢来这里,想看我受苦的样子。如今真的看到我变成这样,你却又觉得心痛了,其实你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嘛,如果你承认了,跟你回宫又算得了什麽呢?是不是?”
高天哼了一声,深不可测的眼神在高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对方毛骨悚然,然后他幽幽开口道:“皇兄,你实在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家夥,时而精明如狐时而蠢笨如猪,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你。”
高歌在心里欢呼道:这就对了,你不知道如何对付我,我才可能脱离你的魔掌。不过下一刻,高天的话就将他雀跃的心情一下子给浇灭了。
他露出个很讽刺的笑容,悠悠道:“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对付你这种人,就是不用管你,只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做就行了。”他一把将高歌拖到自己面前,与他脸对著脸,鼻尖相触在一起,低沈的一字一字道:“没错,就是这样,我根本不用理会你在想什麽,因为无论我做什麽,你都反抗不了。”
他说完放开了高歌,又是邪魅的一笑:“你刚刚不是说我有很多仇家吗?想必你一定很希望我回去的路上能遇到一两个吧,那很好啊,我把你带回去,一旦真有刺客来刺杀我,就把你放在我的身前挡剑,这不是很不错的主意吗?”
他说完,放开了高歌,对一旁目瞪口呆的侍卫们喝命道:“好了,你们去准备热水,我要把这个家夥给洗洗干净,然后带回皇宫。”他又看了一眼哭丧著脸的高歌,冷笑道:“我在宫里日日夜夜的煎熬著,你却想在这里逍遥自在的生活?哼哼,我怎麽可能允许你有这样的机会,笨蛋。”
高歌洗完澡,换上了当初被钱忠寄放在这里的自己的衣服。
说到这个他就恨得牙痒痒,单从这套衣服就可以知道,混蛋高天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在这里呆一辈子,他是随时都密谋将自己抓回去的。不过回头想想,也是啊,放自己这个前太子在这种地方,对方能放心吗?一旦那些犯奴被自己煽动造反,後果可是不堪设想的,那些家夥常年采石,一个个都力大无穷啊。哦,虽然他们才有不足三百人。
高天哪知道高歌此时的白痴想法,他定定的看著换了衣服挽了发髻後的前太子,虽然身子消瘦了一圈,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神清气爽唇红齿白的,皮肤也没有黑太多。他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道:“行了,摆驾回宫。”
高歌连忙扑上,一脸悲愤的道:“要我跟你回宫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高天凌厉的目光看向他:“我看你是有些健忘吧,云儿的性命可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高歌立刻蔫了,一脸悲愤改成一脸悲戚,对高天可怜兮兮的道:“再……再加一个条件不行吗?”
“说。”高天有些不耐烦,现在他只想拽著高歌回宫,好好的“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这些犯奴,大多都是别人犯罪而被牵连进来的,他们本身并没有罪,我和他们相处了这麽久,深深知道他们的淳朴本性。”高歌的眼中有一抹沈痛:“天儿,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的生活好一些,别让他们连猪狗都不如,最起码……最起码让他们的孩子,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可以吃点真正的粮食,可以读一点书,让他们一旦有了病,可以得到最基本的治疗,而不是立刻被丢出采石场自生自灭。”
高天沈吟了一下,看向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两圈的皇兄,然後点点头,对身旁的官员们道:“除了那些十恶不赦的,其他的人都放出来,在这一带给他们盖些房子,每个月给他们发一两银子的工钱,那些本性纯良的孩童,可以送他们去京城里的私塾上学,费用由官家出。”他看向高歌:“这样可以了吗?你还有什麽要求,快点说。”
高歌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残忍的弟弟竟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而且做出的决定比自己预期的要好上十几倍。第一次,他的心里因为高天而有了一丝感动雀跃。
“我……我还想再去看采石场一眼。”他接著提出要求,满脸期待的看著高天。
高天冷笑一声:“没错,你去看采石场,然後再说要在那里呆一会儿,呆一会儿之後,就说要在这给了你尊贵人生完全不同感受的地方再呆一夜,一夜之後再赖一天……”他看著高歌目瞪口呆深受打击的神情,哼了一声道:“想的美吧你。钱忠,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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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转了一圈儿,竟然还是又回到了这座皇宫里。高歌站在巍峨的宫门前,此时已是深夜了,明月挂在高天上,幽清的月光笼罩著这座庄严却又冰冷的宫殿,让高歌身上不自禁的就打了一个哆嗦。
“怎麽了?冷吗?”高天的声音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