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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商晔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心情不好,这点路边还是知道的,他发脾气也不大喊大叫,除了他们分手的那次商晔表现的有点脱轨,其他的时候几乎看不太出来明显的情绪变动。
但这样挺可怕的不是么?
路边老实的双手合十,低头说:“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什么都跟你说。”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商晔双手抱臂,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这样,把事情弄的不痛不痒的,好玩?”
“那你让我跟你吵架还是打架?”路边反问,“都是成年人了别闹了好么,我是满嘴跑火车,我是招猫逗狗不计后果,可是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商晔一把将路边拽到了自己面前,盘子碗筷掉了一地。
忽然间被抓起来眼前就是商晔的脸,路边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按住商晔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只见商晔很认真的说:“我劝你说话之前仔细想想再说。”
路边不喜欢一惊一乍的,说:“我说的挺明白的,你要让我解释多少次?我试过我真的试过,就当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好么,我没法儿喜欢你。”
刚开始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可是一个小题大做,一个逃避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这上面来,商晔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那你原来喜欢过我么?”
“那也是原来的事情了。”路边叹气,“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好么,活着做些什么事情不好,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喜不喜欢?一个你,一个韩蒙,怎么都这样,不矫情么?”
商晔不说话。
他的脸再次靠近路边,鼻尖都碰到了他,路边不知道商晔要干嘛,就往后躲,商晔用手在路边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是很浅的一吻,凑在他耳边说:“我还是那句话,说话之前要想清楚到底能不能说。”
说完,他就放开了路边,拿起桌上的钥匙,甩门离开了。
剩路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是陈妍。路边奇怪,这丫头能有什么事儿找自己。
“喂?”
“路、路边!韩蒙……韩蒙他出事儿了!”陈妍十分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忽然就晕倒了……”
“我操。”路边暗骂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哪儿。”
“医院,我联系不到他的家人,你快来,我说不明白。”
“等着,我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22
路边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陈妍失魂落魄的坐在病房门口。
“蒙蒙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路边各种问题都抛了出来,也不管陈妍听不听得懂,“什么病啊?怎么就忽然晕了。”
陈妍呆滞了一下,绞尽脑汁组织了半天语言,“医生说,韩蒙是脑子有病。”
“……不用医生说我都知道丫脑子有病。”路边无语,他单知道陈妍中文理解能力差,但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能差到这个样子,“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家里人呢?”
“当时我都吓傻了,还是到了医院才想起来找你们。”陈妍的表情还能看到之前害怕的痕迹,“我拿韩蒙的手机翻,但是里面找不到一个姓韩的,他上面的联系人名字我有的看不懂,就按照最近通话记录里一个一个打,还好第二个就找到了你。医生说韩蒙他暂时没事儿,等醒了就可以了,但是他脑子里……”陈妍怕路边不理解,还指了指自己的头,“就是这里,医生说里面有阴影,暂时不知道是什么,要等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
听陈妍说完,路边心里咯噔一下,韩蒙跟他说过,他妈妈就是脑部有问题,最后没救回来死的,但是那会儿韩蒙年纪太小,压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病,后来跟路边讲,路边也就随便那么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儿,但是现在韩蒙也是同样的问题,这让路边感到有些害怕。
“韩蒙他今天叫我去他家玩游戏,中间打的不好,他就说头疼。”陈妍吸了一下鼻子,眼圈开始泛红,“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结果,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要去拿东西,就忽然倒了……你说他到底是什么病啊?会不会很严重?”
路边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妍以示安慰,“没事儿,你别瞎担心,祸害遗千年,韩蒙那个道行活到下辈子都富裕,医生不也没出诊断结果呢么,兴许……”他说到这里就卡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因为他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心里也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情况并不好,“你有他手机么?”
陈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韩蒙的手机,路边随便划了一下就开了,他的手机并没有屏锁,因为他说自己没秘密,不怕别人看。
对着联系人里一个一个翻,果然一个姓韩的都没有,甚至连个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没有,路边有点发愁,这让他怎么联系韩蒙的家人?一会儿医生来找病人家属了怎么办。他又打开通话记录,看到陈妍给自己打出去的电话之前的一个记录,名字叫——Sweet?
这人谁啊?路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觉得可能是韩蒙的某个相好吧。
不过一分钟,这个Sweet相好就风尘仆仆的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路边看着田念,有点惊讶。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韩蒙出事儿了,叫我到医院来。”田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跟外面吃饭呢就接到了这样一个通知,赶忙就跑过来了,“韩蒙怎么了?”
路边简单复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最后说情况就这样,具体如何还要看大夫怎么说。三个人在病房外又站了一会儿,只见医生推开了门,询问哪个是病人家属,田念和路边异口同声的回答,随即俩人又特别尴尬的互相看了看对方。
“病人醒了,但是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只能进去一个人。”医生说道。
路边撇了一眼田念,本想让给他,但是田念拍了下路边的肩膀,“你去吧,我……我去帮韩蒙把手续办一下。”说完,没等路边反应就径自离开了。
老实说,田念心里也挺着急,但是一想到上次他和韩蒙那个不怎么值得回忆的晚上,他怕韩蒙不想看见自己,现在又是这档口,只能主动承担一下善后工作,满医院楼上楼下的跑,办手续交钱来回折腾。
路边打发陈妍出去买点水,自己就进了病房。刚才医生简单跟他说了下,太术语了他也弄不明白,但能听出来情况不是特别好。韩蒙躺在床上,虽然醒了,但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脸色煞白。
他凑过去小声的问:“蒙蒙,感觉怎么样?”
“……晕。”韩蒙话说的不太清楚,“边儿……是你么?”
“嗯,我在呢。你想说什么?”
“……先别告诉我爸。”韩蒙眼睛微微转了一下,“还有我哥。”
路边惊讶,“为什么,他们是你家人啊!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想瞒着,这不是作死么?”
韩蒙扭头,人都成这样了还不忘记闹别扭,“不用你管。”
被这么顶了一句,路边有点哭笑不得,韩蒙就是借着自己身体不好要挟他,可偏巧他还不能对他发脾气,生病的人最大,此时此刻韩蒙就是他们的祖宗。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韩蒙鬓角的头发拢到耳后,“你是不是最近都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最近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想的太多就会头疼,我以为过几天就会好。”韩蒙握住了路边的手,小声说道:“边儿,大夫是怎么说的?我……我是不是跟我妈得的一样的病?”
路边轻轻拍了拍韩蒙,沉默不语。
“如果真是的话。”韩蒙自言自语,“那就更不要告诉他们了。”
“傻瓜。”
路边陪韩蒙聊了几句,就让他一个人安静休息了。推开病房的门,田念在门口焦急的踱步,他看路边出来了,连忙问道:“他怎么样?”
“还好。”路边回答,“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医生怎么说的?”
“留院观察,等结果。”
陈妍也拎着塑料袋回来了,塞给他们一人一瓶水,路边喝了一口,“都别太担心了,不早了,你们俩都回家吧,今儿晚上我陪着他。”
他见田念没什么去意,便说:“你也跑了半天了,挺辛苦的,明儿还得上班呢吧……放心,蒙蒙这边儿有我呢。你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田念皱着眉,纠结了一下,才松了肩膀,跟路边告别,顺便捎带着陈妍回家。
邻近半夜,走廊大厅里只有值班的护士,灯也熄灭了大半,路边坐下揉了揉头,觉得自己都开始头疼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跟程宇风吃饭,跟商晔吵架,然后韩蒙还出事了。他胡乱的抓了抓裤兜,忽然特别想抽烟,但可惜特别穷的那段日子因为抽不起,已经戒掉了。颓然的叹了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心里烦躁的不行。
可能是夜深人静,也可能是在医院这种特定的场合里,路边忍不住的开始思考那些以前他从来都不会想的问题。韩蒙死活不想让他告诉他家里人,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生老病死,哪一样不是家人最先得知的呢?可今天在病房外的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跟韩蒙有血缘关系。路边知道韩蒙家里的关系比较尴尬,他也一直过的都不快乐。
韩蒙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平日里看着弱了吧唧骄纵任性,可是骨子里特别犟,认定的事情很难回头。小时候太单纯,只道高兴的时候要笑,不高兴的时候就哭。长大了渐渐的也就收起了本性,高兴不高兴的,都会笑。
路边想了想,大概除了上次在韩蒙家里,几乎很久都没有见到韩蒙特别失落的样子了。刚才在病房里看到韩蒙,路边觉得害怕,他们都年纪轻轻,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但那样的韩蒙让路边想到了“失去”这个词。
他赶忙呸呸呸,暗骂自己瞎想。
年轻时就是肆无忌惮的挥霍,从来不想自己拥有过什么,可一旦那些拥有的忽然间弃你而去,就是莫大的惶恐。他们都是活在当下的人,不问未来不问过去,但时间会教会他们成长。
路边睡不着,掏出手机来回翻,看着那些名字,却不敢打扰。
末了,他给李春雷发了条短信,让他明天早上做点早饭送到医院来。也没具体说什么时候来,也没说谁住院了,他发出去之后就关了手机。窝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第二天早上,路边是被李春雷推醒的。
“边儿,你怎么跟这儿坐着呢?”
“唔……”路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你来了啊。”
“怎么了啊。”
“蒙蒙病了。”路边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昨天乱七八糟一堆事儿,得空我再跟你讲。早饭带了么,我本来想外面买点,但是蒙蒙嘴太挑,我觉得他肯定吃不惯。”
李春雷把饭盒递过去,“我就知道。昨儿晚上就你一个人?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没必要,你来了也是瞎忙。”
他跟李春雷聊了两句,护士就过来给韩蒙做常规检查了。等护士离开了,他俩才进去,韩蒙正端着水杯漱口。
“哟,韩蒙,挺精神的啊。”李春雷打趣道。
“我不是精神,是神经。”
休息了一晚,韩蒙状态好了很多,又变回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路边把李春雷带来的饭盒放到了桌子上,“春哥特意给你带的早饭,赶紧堵上你那张贫嘴。”
“你跟他一块儿吃吧。”李春雷补充,“我带了你们俩的。”
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李春雷和路边就在医院里陪着韩蒙。路边一个无业游民,李春雷自己给自己干活儿,两个人自然有大把的时间,三个人插诨打科,倒也不觉得无聊。中午的时候,李春雷说要去买饭,刚起来,就见田念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
韩蒙反应了一下,随后朝田念笑了笑。
他们都没说话,田念就站在门边,还是李春雷过去,接过了他的东西,笑着说:“哟,来啦!”
田念点点头,跟着李春雷过来。
“蒙蒙,好点了么。”田念低声问。韩蒙白了他一眼,“你们一个个上来就只会问一句好点了么,真无聊。”
路边朝着韩蒙头上戳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人家昨儿晚上跑上跑下给你办手续交钱的,耍什么脾气。”
韩蒙拍了下路边的手,“别戳我头,我可是病人。”
“你丫早就病的不轻了。”
“好了好了。”田念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李春雷说自己不饿,就叫着田念出去抽烟去了。路边把饭盒都打开,心里不禁感叹一下,田念倒是记得住韩蒙喜欢吃什么,还是他最爱的馆子。
韩蒙啧啧了两声,倒也不客气的开吃。路边说:“我觉得田念人不错啊。”
“还行吧。”
“我的意思是,你倒是考虑考虑啊。别死吊着那点没谱儿的了。”
“那你觉得这个有谱儿?”韩蒙反问,“他还打我呢。”
“那是你欠打。”
韩蒙把饭碗撂下,“边儿,你说这话我可不乐意了啊。”
“得得得,你好好吃你的饭,你生病你最大。”路边赶紧认怂,随后又咧嘴一笑,“不过,你既然这么膈应人家,干嘛还管人家叫sweet啊,腻歪不腻歪啊。”
“我说怎么哪儿都有你?”韩蒙有点恼羞成怒,可自己又绷不住。他对田念多少是有些好感的,但是性格使然,他就认韩苒一个人,其他的就是瞎胡闹。要他换个人重新开始喜欢,代价太大了,也耗不起。
再加上那次田念对他做过的事情,放在心里始终是个疙瘩,田念对他是很好,可那又怎样呢?都是玩惯了的人,他也不信田念有多少真心分给他。
医生推门进来,问哪个是家属,检查结果出来了,出去聊一下。路边本来想再装一次,结果被韩蒙拦住。
“大夫,您直接跟我说吧。”韩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的纯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应该最先知道是什么情况吧。”
路边最懂韩蒙,他看医生有些为难,就很识趣的出去了。
他们在里面聊了很久,田念和李春雷回来了,在门口看见了路边。路边跟他们说了说里面的情况,李春雷叹了口,“边儿,韩蒙向来主意那么大,你还真由着他。”
“那是因为,我们谁都没有权利替他人做决定。”路边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搞得自己像个正义卫士。
过儿医生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几个人一下,然后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路边用手肘捅了捅李春雷,“春哥,我昨儿晚上没睡好,你回去么?我想上你那儿补个觉。”
李春雷马上会意,“行啊,那咱晚上再过来吧。田总你下午忙么?要不替我们照看会儿韩蒙?”
田念自然满口答应,然后目送路边和李春雷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23
田念进去时,韩蒙正在无聊的玩自己的头发。
他头发长的极快,田念印象中是才修整过没多久的,如今也可以别到耳后了,他却不曾想,自己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过韩蒙了。
韩蒙手指尖勾着发梢,见田念来了,也不说话,眨着眼睛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一圈淡金的光芒,头轻轻一歪,像是确认了好久一般,才笑了笑。
田念只觉眼前一晃。
“蒙蒙。”
“你说。”韩蒙轻轻缕着自己的头发,“我要是把头发都剪光了,会不会变成丑八怪?”
“……你怎样都好看。”
他这话说的不假,韩蒙是生的好看的那种。大眼睛,漆黑明亮,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你,总带着一种无辜的感觉。小时候他跟路边他们瞎玩,惹了祸被大妈大婶骂,他们就把韩蒙推出来,因为年纪小,韩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站着。他哪儿知道,哪怕什么都不说,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足以勾的大妈大婶母爱泛滥,还怎么敢忍心责怪他。
后来,他们无法拒绝的长大,一个个变成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韩蒙却还是那么漂亮。说是本性或者什么其他的别的也好,他过的最糜烂的时候,也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同路边不相上下的年纪,却总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也许是根本不想长大,人一旦长大了,就会被爱恨情仇困住,不再有什么简单的快乐。像他小时候,觉得能见到他哥或者跟朋友在一起玩就很开心,而现在,玩着玩着就没劲了,朋友们也有自己要烦恼的事情,而韩苒让他觉得痛苦。
韩蒙将好不容易捋顺的头发抓乱,身子往后一倒,靠在床上,“你很无聊么?”
“无聊?”田念搞不懂韩蒙的意思,“怎么会无聊。”
“不用去工作么?”
“也不是很重要。”田念觉得他像是没话找话一样,他原来跟韩蒙很少这么面对面聊天,现在想来有些悔不当初,“刚才大夫怎么说?”
韩蒙眼睛一转,笑了笑,“没什么,一些有的没的关照的话说了一堆,没什么大事儿,想什么时候出院就什么时候出院。”
“是么?”田念不太相信的样子。
“要不怎么样?”韩蒙反问,“你希望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得了不治之症,满打满算活不了个半年一年的,这样你就可以学韩剧欧巴那样深情款款不离不弃或者像什么酷炫总裁那样抓着大夫说治不好他就让你全家陪葬?”
“如果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别逗了好么。咱们都是实实在在的活人,哪儿有那么多故事可以编?”韩蒙一番话让气氛放松了不少,而他自己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那番说辞中,又喃喃的重复:“哪儿有那么多故事可以编。”
田念没有在意,“你想哪天出院?我来接你。”
“原来你这么闲。”
“我也只是为了你这么闲。”田念直视韩蒙,韩蒙看了他一眼,脸微微转了个角度,视线就偏离了过去。
“蒙蒙。”田念往前凑了一下,“我无聊,你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人,咱俩就凑一块儿吧。”
韩蒙没应他,病房里空空荡荡的,田念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无聊,竟然会说这种不比中学生高明多少的话。
良久,韩蒙才哼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路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