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了两天,王驼子忽然高高兴兴的,走了来就对朱鸾笙道:“这真是您的好运
气,也许就这样发财。现在长辛店的妙舞台,派人到北京来邀角,讲了好几个,都
没有说妥,昨天我遇见他,说了有您这样一个女票友,愿意去客串几天,问他欢迎
不欢迎?他也是在旗的,很知道您府上的名声,说是您若愿意去,那就好极了。只
要您乐意的话,回头我就带他来。”朱鸾笙道:“你怎么说我是票友呢?”王驼子
道:“那没关系,咱们外面说是客串,好让人家看得起咱们,其实和那边承办的人
说好了,还是照股拿戏份。”朱鸾笙道:“那倒使得。不过听你的口气,我还是用
着真名姓上台,这个我还不敢。”王驼子道:“长辛店是个小地方,北京城里的人,
没事谁到那里去,您唱三年五载,恐怕也没人知道呢。您要在北京唱的话,不上天
桥,要想搭别个班子,戏码设法往后挪,戏份是更别提。这要出京去,就是矮子队
里出长子,准是您的大轴子,这就是个面子,将来唱红了,上保定,上张家口,哪
儿不许您去。”朱鸾笙听王驼子所说,倒也有理,便问一个月能拿多少钱?王驼子
道:“少了您一定不去的。我和他去说说看,大概一两百块钱,那总有的。”这些
钱,往日朱鸾笙是看得很平常的。现在慢说有一二百块钱一月,就是一二十块钱,
也是好的。当时就依允了王驼子的办法。王驼子又问朱鸾笙有行头没有?日子很急
要全做,那是来不及了,只有去买现成的一个法子,若是凑得出两百块钱来,六七
成新的差不多很可以买一点了。朱鸾笙因为赵姨太太已经答应和她筹一笔款子,谅
来一二百块钱,总是有的。便道:“那我倒是早已想好法子了,总不会误事的。”
王驼子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必去追问,由她去办。
又过了两天,王驼子和她接洽得很有些头绪,可是赵姨太太许的那笔款子,始
终没有送来。朱鸾笙实不能等了,便亲自到赵宅去见赵姨太太。偏是事不凑巧,赵
姨太太又病了。朱鸾笙便借问病为由,一直到赵姨太太屋子里来,坐在她床面前和
她谈话。先不过说了一些闲事,后来屋子里没有人了,赵姨太太便握着朱鸾笙的手,
轻轻的问道:“你办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快成功了吗?”朱鸾笙道:“事是快办
好了。”说到这里,眉毛一皱,又苦笑了一笑。赵姨太太将头在枕头上点了两点,
若有所悟,依旧握着朱鸾笙的手,摇了两下,说道:“我对不住你,我所说的那个
话,因为害了这场病,搁下来了。你等着要那个钱用吗?”这句话,正问在朱鸾笙
心坎上,便点了一点头道:“不瞒你说,我并不知道你病了,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现在……”赵姨太太道:“我的款子,并不在手边,非我自己去拿,那是不成的,
怎么办呢?有是有个法子,还可以想,不过我很不愿那样办。”朱鸾笙笑道:“真
是您有些为难,那就算了,您帮我的忙,还算小吗?”赵姨太太道:“也不是什么
大为难。就是给我梳头的那个老妈子,她手边倒有几百块钱,出两个利钱,叫她借
个十天半月,那是可以的。不过我不好向她开口。”朱鸾笙道:“那是自然,怎好
叫您去和她借钱呢。说出来,她也不会信呀!这么办吧,您就老实说是我借,请您
作个保人。您看怎么样。”赵姨太太道:“对了,我也是这样想。将来我的病好了,
我就在银行里取出钱来,替你还她,这不就解决了吗?”赵姨太太一面说,一面就
叫人把那个梳头的老妈袁妈叫来。赵姨太太告诉她说:“我原答应移挪两百块钱给
这位朱少奶奶,现在我不能起床,要失信了。你有钱吗?你若是拿得出来,就给你
五分利,由我作保,准没有错。”袁妈笑了一笑,说道:“我哪里有这些钱。”赵
姨太太在枕头上哼着说道:“不是和你说笑话,是真的。”袁妈道:“有可是有,
可不在手边,还得去拿呢。”赵姨太太道:“那倒不要紧,你今天去拿,或者今天
晚上,或者明儿个早上,送到朱少奶奶公寓里去就成了。”朱鸾笙见她这样设想周
到,很是感谢。和她客气了几句,告辞回公寓去。到了次日,那袁妈果然带着二百
块钱,送到朱鸾笙公寓里来。她的原意,以为朱鸾笙虽然借钱,空牌子一定还在,
现在一看行李很是简单,倒有些后悔起来。好在这钱是赵姨太太作保的,心想果然
有什么不稳的话,可以和赵姨太太去要钱,那我倒也不怕她。因这样转念一想,所
以就把钱拿出来了。却对朱鸾笙道:“朱少奶奶,您要不用了,请早点交还我,这
钱是转借来的呢。”朱鸾笙说:“没有错,二十天之后,你到这里来拿钱罢。”朱
鸾笙这原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在她心里想,二十天之内,赵姨太太还不会替她
还清吗?袁妈见她说得很自然的样子,也就信了。
朱鸾笙把钱到了手,留下二十块钱零用,其余的便一把交给王驼子去办行头。
恰好那边妙舞台的经理,也就和王驼子订好了条件,一路来见朱鸾笙。那人穿一件
宝蓝夏布长衫,手上带了一只玉镯子,又拿一把雕毛扇,竟是个二十年前的人物。
看他样子,不过五十来岁年纪,一张马脸,却是胖胖的,见人一笑,露着满嘴的麻
牙齿。脑袋上虽然没留辫子,可是前半截剃头,后半截蓄发,还是光复初年流行的
鸭屁股式。朱鸾笙一想,就凭他这个样子,能拿出整万的本钱来开戏院子吗?当时
王驼子也怕朱鸾笙瞧不起,走来就和她吹上一起。说这位赵德三先生,本来也在政
界上作点事,因为他府上在长辛店,所以在那里盖了一个园子。朱鸾笙虽然不能十
分相信,但是看赵德三那种正正经经的神气,又不是滑头的样子,也就和他实行开
起谈判来。说来说去,约定了五块钱一出戏。唱一出,算一出。照一个月算起来,
日夜合演,有三百块钱一个月。就是演日不演夜,也有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朱鸾
笙算一算,除了开销而外,总还能落下几个钱,而且也免得流落在北京。算计一定,
也就答应了。因为彼此不是按月定包银,赵德三只留下三十块钱,给朱鸾笙作为定
钱,约好两天后,一路到长辛店去。那王驼子就自己承揽了朱鸾笙的场面,由他拉
胡琴,荐了他把兄弟快手张做打鼓老,跟包的,也是王驼子代找,就把他的侄儿王
得发,荐给朱鸾笙用,朱鸾笙本来不知道世道艰难,对于梨园规矩,越发是一窍不
通。所以王驼子怎么说,怎么好。托王驼子买的行头,也是由他一人报账,价钱多
少,自己也不知道。花了一百六七十块钱。买了二十多件衣服,总也不算少。可是
这些衣服,只有两三件六七成新的,其余都很旧。有两件水红绸的古装衫子,背脊
上还有两大块黑迹,大概是头发拖的。朱鸾笙皱着眉,手里拿着那几件行头,拨过
来看看,又拨过去看看,说道:“这个样子穿得出去吗?先晓得这个样子,不如少
作两件,还可以有一分很新的。”王驼子笑道:“您这还当着在家里玩儿票呢,可
以花钱百十块做一种行头,那都不在乎,现在哪能够那样打比呢。”朱鸾笙道:
“打比是不能打比,总要穿得出去才好。”王驼子道:“没事,那种小乡镇上,有
这样的衣服,穿给他看,他就看得很好了。”朱鸾笙见木已成舟,海也是没法,只
得罢了。便和王驼子商量了一阵,就着行头择定了三出打泡戏。也是王驼子的主意,
说是现在演《贵妃醉酒》,有不用凤冠霞帔,改穿古装的。这里有两件古装,还算
不坏,让那里人瞧个新鲜,第一天就是《醉酒》罢,朱鸾笙也觉得理由充足,决定
第一天演《醉酒》。
到了次日,和王驼子一班人,便到长辛店来了。这种地方,虽说离北京很近,
并不是商埠,在朱鸾笙看去,自然很简陋,偏是住的地方,又是一家老客店。屋子
极小,里面一大半地方是土炕,上面铺着一床芦席,四周都花了边了。土炕是靠着
窗户的,窗户也不过人样高,用些报纸糊着,纸都变成黄色了。那里一块玻璃也没
有,屋子里阴沉沉地。靠墙摆了一张小桌子,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上面有许
多刀伤,和烟卷烧的痕迹。此外就一点什么也没有了。朱鸾笙仔细闻了一闻,觉得
这屋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再看一看那芦席,比北京城里人家的地席还不如,
脏也就脏极了。她在公寓里虽然受了几个月的委屈,但是那公寓,还是上中等的。
第一,屋子里就裱糊得雪白。现在看看这里,是生平所没有看见,所没想到的地方,
早就是浑身不舒服。王驼子他们,也在前面一间屋子里住了,引着许多乱七八糟的
人,在那里谈话。一会子,那个妙舞台经理赵德三也来了。说是朱老板将来上台,
总得也要人配戏的,有几个人得先介绍介绍。有一个唱小丑儿的胡金宝,她在这里
多年了,也上了几岁年纪。朱老板见面的时候,倒要格外客气些才好。后台那些人,
都叫她大姨儿呢。他说这话,分明是告诉朱鸾笙不要姊妹相称。他约好了,明天带
她到后台去先看一看,便到前面王驼子屋里去了。朱鸾笙一想,我也受过一半辈子
荣华富贵,今天落到这般田地,还要叫大姨,去巴结一些不相干的人,未免不值得。
听着前面屋里,有谈有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好不寂寞,因此在这客店里
的第一夜,对着那一盏淡黄色的煤油灯,先就哭了一宿。
次日下午,赵德三王驼子带她同到妙舞台后台去。她在外面看这戏院子,就全
是木头板子架搭成功的,这一看,就有些不妙,才到后面,推开一扇木壁门,里面
是小院子,一些大小女孩子,在那里纷闹,里面就是后台。朱鸾笙是票过一次戏的。
后台不干净,她也知道。这个后台,就更糟了,香瓜皮,桃子核,和着鼻涕浓痰,
铺了满地,那一大盆,众人共用的洗脸水,正放在中间,遍地透湿。别的还罢了,
不晓得哪里来的一股汗臭气昧,十分难闻。因为这个缘故,那逐臭的苍蝇就成群结
队的在人丛中飞舞。那些后台的人,见来了一个新台柱,都不免用视线注射在朱鸾
笙一人身上。先是王驼子介绍她和后台管事见面,随后又把唱小丑的胡金宝,唱者
生的杜元洪,唱小生的柳碧仙,次第给朱鸾笙介绍了。朱鸾笙一看那些人,都带着
三分流像,先就不愿意,那个小丑胡金宝,有四十上下年纪,梳着一个小辫子髻,
穿一件对襟水红褂子,拿着一柄大芭蕉扇,趿着鞋,挺着胸,一招一招的走来走去。
朱鸾笙到了这种地方,形单影只,没法子,也只得敷衍各人几句。别人还罢了,那
胡金宝口里嘿嘿的一脸假笑,令人讨厌极了。自己不愿在后台久待,马上就走了。
那些人见她一来就走,脸上的色气又不好,大家就笑着说,这个人大概本事不坏,
你看她搭着多么大的架子呀。胡金宝道:“别忙,咱们明儿个台上见。”大家也就
存着这个心事,到明日看她的戏怎么样。可是那赵德三为着赚钱起见,和朱鸾笙也
就早鼓吹了一阵,虽然海报上没有说出她的历史,可是外边早传遍了,说是这个姓
朱的,乃是一个制台的少奶奶,和男伶中的德囗如一般,来头非常的大,听的人不
在乎听戏不听戏,也就愿意来看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一个样子。所以朱鸾笙登台这
一日,竟卖了一个满座。至于她的本事,在她自己看,以为很好,人家也不肯说一
个不字。其实那时玩票,是把钱往外花的,不好也没关系。而且都是票友,人才总
不能象内行怎样齐整,比起来,总可以对付。现在真上了台,就不能当着好玩。朱
鸾笙自己一想,也不敢十分认为有把握。所以到后台化装以前,就找着配戏的胡金
宝柳碧仙。对一对戏词,胡金宝说:“不用对吧?象这样的戏,还错得了吗?”朱
鸾笙也是大意,料着这高裴力士的说白,也不能弄出多大的错,不对也就算了。出
台之时,她在门帘里叫了一声“摆驾”。那些为着看她而来的人,早就震天也似的
一声响,叫了一个门帘彩。及至门帘一掀开,杨贵妃一出台,大家一见,不是平常
那种戏装,梳着高髻穿的是水红色的古装,心里还想着,她或者是很时髦的古装青
衣花衫,所以穿这种衣服,也就不甚为奇。后来朱鸾笙唱了一大段,不见有好处。
她初穿古装,做的身段,又不能合辙,台底下就纷纷议论起来了。所幸她的扮像,
还不失为秀丽,看戏的人,为了这点,原谅她没有叫倒好。那配戏的胡金宝,见她
不过如此,却凭着她小丑的地位,在台上冷嘲热讽。她借着戏为题,对朱鸾笙说:
“启奏娘娘:金丝鲤鱼看见娘娘穿了美丽的新古装,朝见娘娘。”这“新古装”三
个字,正是讥讽行头是旧的。后来高力士进酒,杨贵妃问什么叫做同宵酒。她又说:
“改良的年头儿,这个酒是用新法子制造的。从前的规矩,同取消了,这就叫同销
酒。”台下有些人,明瞭胡金宝命意的,知道她是挖苦朱鸾笙,都说这家伙真损。
台口上的人所说的话,朱鸾笙都听见了。她对于这事,真是又羞又气,虽然哭不出
来,脖子都变成紫色了。她勉强把这出戏唱完,心都碎了。匆匆卸装,回得客店去,
往炕上一爬,两只手抱着头,伏在枕头上,痛哭了一顿。
第六十回 事不由人冲寒谋去路 饥来驱我坠涵误前程
当朱鸾笙在屋中偷哭之时,恰好王驼子在窗户外面经过,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
声音,便隔着窗户问道:“朱老板,您怎么啦?”朱鸾笙说不出话来,抬头望了一
望窗户,依旧伏在枕头上流泪。王驼子知道一定有事故,走进房来,就说:“您有
什么事为难吗?”朱鸾笙坐起来道二“我不唱戏了,今晚上就搭夜车回北京去。”
王驼子不料,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惊非小。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
白。今天戏园子里,上座足够十成,他们戏院子里的人,很是乐意呢。怎么着?您
一见买卖好,就要……”王驼子说到这里,觉得言重一点,顿了一顿,才接着道:
“就要不干。难道买卖不好,您才愿意干吗?”朱鸾笙道:“买卖好不好,我管不
着,干脆,我不愿意唱戏了。”王驼子道:“怪呀!好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找着这一个地方上台。刚唱了一天,就说不干,这是什么缘故呢?”朱鸾笙道:
“你不看见那个胡金宝,在台上和我捣乱吗?”王驼子笑道:“我说为的什么,就
为的这个。那要什么紧,拖人下水,先打湿脚,她要和您配戏的话,能不按着规矩,
在台上胡扯,和您为难吗?”朱鸾笙道:“怎么不能?今天我受她的气,就受够了。”
王驼子道:“她是个小丑,在说白上面,多说一两句笑话,随她说去。就凭她,能
把咱们砸下来吗?”朱鸾笙道:“我不为这个,我就是不愿受人家的闲气。”王驼
子道:“唉!朱老板,混饭吃,哪儿免得了这个呀。凑付着能带得过去,那就行了。
就依着您,今晚上就走,请问您使了人家几十块钱呢,能说不还给人家吗?真还人
家的话,我想也花去好些个了,未必拿得出吧?不还人家,您可以走,我可走不脱
呢。”朱鸾笙一时为了气不过,所以说出要走的话,现在被王驼子几句话提醒,竟
是无话可说,默默的坐在一边。王驼子又道:“您别受气,您听我说,什么地方,
来了一个新人,总免不了人家欺侮的。只要咱们真有能力叫座,一走,戏园子里就
没生意。那末,谁也得巴结咱们。胡金宝她若还是和咱们捣乱,咱们真有本事叫她
滚蛋。要出气,咱们要那样出气。咱们因为她捣乱,就退包银不演,倒好像怕她似
的,那不成了笑话吗?”王驼子带冤带劝,闹了半天,才把朱鸾笙心事说活动,将
要走的话,暂时丢开。
可是从第二日起,上座就一天差一天。朱鸾笙的戏既然平常,行头又不漂亮,
实在振作不起来,不过因为她生得很清秀,有一班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观众,见她出
台,还是提高着嗓子,睁着眼睛向台上叫好,台风总不算沉闷。不过唱了半个月了,
朱鸾笙总没见着一个钱。王驼子先是告诉她,您既然是这里的台柱,要拿出一点身
分来,别五块十块的和戏园子里要钱,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和您去要。朱鸾笙也
就信了。可是王驼子口里这样说,事实上一个钱也没讨来。其初,朱鸾笙总也没有
催过。后来一日挨一日,竟没有拿钱的指望,她实在忍耐不住了,便自己找着赵德
三,问他要用五十块钱。赵德三说:“朱老板,您到长辛店来,也不过十七八天,
用了六七十块啦。”朱鸾笙道:“这是哪来的话?六七十块,六七十个铜子,我也
没拿着。”赵德三道:“不能呀,那些钱,都是由我亲手交给王驼子的,决没有错。
难道他一个钱也没给你吗?我这里有账的,不信我查给你看。”说着赵德三便捧出
账簿子来,一笔一笔查给朱鸾笙看,果然不错,已经支用六七十元,朱鸾笙这一气
非同小可,马上走回客店来,质问王驼子,是什么理由,吞没这些款子。王驼子见
她走进门来,脚步走得很快,脸皮儿绷得铁紧,颜色是黄黄的,眼皮下垂。先是不
说什么,坐在王驼子对面,目光直射在地下。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问王驼子道:
“请你问一问赵先生,他到底是给钱不给钱?若是不给钱的话,就说明了不给钱,
我有我的打算。”王驼子知道她来意不善,说道:“他怎样能说不给钱呢?不过日
子有点儿移动罢了。而且前几天我因为场面上他们要钱花,在赵先生那里也支动了
二三十元钱。”朱鸾笙道:“二三十块钱恐怕还不止吧?”王驼子道:“另外我和
赵先生借了几十元钱,那是我一个人的事。和朱老板的款子没有关系。”朱鸾笙道:
“这样说,赵先生是肯给钱的了。怎样我回回问起来,你总说是不忙呢?”王驼子
被她这样一问,倒逼得没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