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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屋子病员突然鸦雀无声。
拉比思忖了一下：“你们说，立花他们这……真的不是在交往吗？”
提艾多尔欣慰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优君终于也能找到女朋友了吗……”
马里的智商还在线上：“……我想应该不是的。”
“立花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米兰达·洛特茫然问道。
“是的，有时间我介绍给你认识哦。”李娜莉笑着。
“咕——”这是来自库劳利消化系统的抗议。
“就你最八卦！闭嘴养病！”
最后，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书翁给了拉比一拳头。
* * *
中年男人及陌生青年抵达议事厅时，全员皆肃然以对。灯光被分割开来，依次落在方桌旁的座位上，照亮了参会者们各异的神情。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一撇小胡子蓄在上唇，一身军装，站姿笔挺。他从容地环视四周，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们好，我是中央厅特别监察——阿尔克姆·C·鲁贝利耶。”
鲁贝利耶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饶有兴趣地望着桌对面的赤发男人。
“来了一位重要客人哪。”
鹰一样锐利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我可是十分期待这一天的到来，终于能向你‘好好’咨询一些事了——库洛斯·玛里安元帅。”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双腿高翘上桌面，回以挑衅一笑。
“那还真是感谢。”
——会议正式开始。
* * *
任由少女拖着，神田优来到了她的病房。把门关上，她忽觉奇怪，扯了扯他的针织衫：“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呢。”
青年淡淡瞥她一眼：“我也以为你会顺着那老头的话继续恶心我。”
“咦，我做过这种事么？”她无辜地眨眨眼，随即收获了白眼一枚，于是笑眯眯地歪头望他：“优~君~”
神田优：“…………想死吗你？！”
“嘿嘿，好久没见你发脾气了怪想念的。优——咳，神田，我错了嘛，来，笑一个！”
青年毫不客气地拍掉了她的“咸猪手”，棱她一眼。
“……傻笑个头，有事就说。”
橘立花揉着手背，也不恼，向后退了两步，轻快地说道：
“在抵达巴塞罗那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吧？我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我昨晚想起来了哦。”
青年微一蹙眉，“……是么。”
“嗯，确切来说是做了个梦，然后就想起来啦。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不太明朗，不过该想起来的我都知道了。”
她背过手，偏过头去。眼睫微垂，日光浸进来，星屑似的缀着。
“那天出了车祸。我的生父生母为了保护我，被车撞死了。当场死亡。我想那时候……应该是无意间触发了innocence吧？我的innocence可以消去我自己的记忆，当然，只能消去我自己的，因为我能‘接触’得到。”
小女孩惊惶的眼中映出了血红色。她从未看过那么多、那么浓的血红。那只庞然巨兽吞吐着一摊不知名的肉色，看上去像是人的四肢。
一切皆与少女平淡的叙述相去甚远。可她仍很平静。
“说实话，我经常为了这件事惴惴不安呢。无故缺掉了一块记忆的我可不是一个完整的我。”
她安心地笑了：“我猜了很久失忆的原因，现在，终于能昂首挺胸地说了——”
少女转过头来，正视沉默的青年。
“我其实……一直都很幸福。不论是失去的那段回忆里，还是来到英国以后的生活中，温柔的父母都会对我温柔地笑，我则生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听他们叫我‘立花’。即便是失去了他们的现在，我也拥有了新的家、新的同伴和家人。”
神田优静静地听着她说话，顿了顿，淡淡问道：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她歪头：“嗯……不知道。就想跟你说说，大概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什么破理由，”他瞪她，想了想，一声感叹脱口而出，“你……变了啊。”
——明明认识才三个月有多，就连神田自己也搞不懂这番感想从何而来。
“嗳？神田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小气鬼！告诉我又不会少块肉！”
“都说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话说完了没？！我要回去了！”
“真狡猾……啊，等等，我还没说完啦！”
少女赶忙上前了几步，拉住他的手，制止了青年的离去。意识到掌心不同的触感，神田竟有一瞬无法正常组织语言，僵了僵，才不爽地说道：“……啧，有话快说。”
“嘿嘿，那什么，我刚才想说的是——”
她紧了紧指尖，朝他灿然一笑。
“——这次轮到我了。我会好好保护给你看的。”
梦与现实交错的漫长时间里，少女寻见了唯一的光。
为了不再弄丢，为了不再放手，亦是为了同伴（家人），为了教团（家）。
神田优一愣，撇过头去：“……关我什么事。”
橘立花认真地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纠正道：“神田你也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家人’之一呀。所以，你也由我来保护！”
风吹帘动。未经揉搓的日光温可明媚，一笔笔镌下了时间的痕迹。
这是少女对青年许下的，最初也是最后的诺言。
纵使此后历经生死的考验，岁月的打磨，也依旧坚如磐石，不可摧。
不过，那时的神田优是怎么回答的呢？
青年蹙着眉，不自觉攥紧了手掌，转过身去。旋即，毫无气势的回答落入了她的耳际。
“…………才不需要。”
* * *
会议行至中途，鲁贝利耶竖起了食指，徐徐说道：
“说到危不危险这件事，你们不觉得比起方舟，还有更加应该进行讨论的事么？”
科穆伊·李和张莫皆是一怔。
满意于他们的反应，鲁贝利耶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亚连·沃克’和‘橘立花’这两名人物，我对他们很是感兴趣啊。还恰好都是你的弟子，不得不说，真是个有趣的巧合。你说是么，玛里安元帅？”
“世界上巧合这么多，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库洛斯耸肩，不以为然。
鲁贝利耶笑了：“是么？那我们不妨来好好理一理。”
“一是橘立花——这个驱魔师原本应随提艾多尔元帅的小组一同行动，却在某一日无故消失，并出现在方舟内部，与亚连·沃克等人会合。那么，中间这段消失的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玛里安元帅，提艾多尔元帅？”
库洛斯摆摆手：“你问我我问谁？”
“她消失的时候可是在半夜，我还在呼呼大睡哪。”提艾多尔从容笑道。
鲁贝利耶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橘立花失踪一事，不论是提艾多尔小组，护送的船工们，还是参与此次战役的驱魔师们，均对此缄口不言。我可以认为你们是在一致包庇她么？”
这回则是库洛斯和提艾多尔四目相对，耸肩不语。
“很好。来日方长，我们大可以走着瞧。不过，下一个人物可就重要得多了……”
中年男人顿了顿，语气猛然加重。
“——亚连·沃克。”
* * *
结果神田优出门时还是被护士长逮了个正着。橘立花眼看着青年被捉着领子拖回了病房里，笑得在床上打滚，随即又被大步赶来的护士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大意是“不许带着病号四处串门”。
少女眼观鼻鼻观心地送走了大佛，一屁股坐在床上，缓了缓情绪后，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瞒了他呀……”
她喃念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不过……总有些过意不去。
——关于“橘立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这一秘密。
干脆向后仰去，少女倒在了床上，抬眼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绢，微微鼓起，包得完好。
“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呢？”
她轻轻问道。
也不知在问谁，或许，是在问innocence（神明）吧。
被innocence接纳的诺亚？拥有诺亚因子的驱魔师？抑或是，立于诺亚与驱魔师的罅隙间的……人类？
况且，这件事肯定没完，她明目张胆地破坏了“卵”，千年伯爵不会坐视不管。
那么，为了保护这里，她需要尽快找回力量。
脑海里浮现出了黑布拉斯卡的模样，少女一跃而起，正准备出门时，跟随身旁的魔偶突兀发出了响动。
“——橘立花，请速至黑布拉斯卡的房间。鲁贝利耶长官和室长有事找您。”
嗯？有个陌生的名字混在里面了……
橘立花眨眨眼，心说管他呢，正是好机会，便拿过柜上的东西，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敌袭
橘立花匆匆赶到了黑布拉斯卡的房间。在看见那个负手打量着她的陌生男人时愣了愣，想必就是那个“鲁贝利耶长官”了吧。一旁则是一脸凝重的科穆伊，见她来到，也只是点点头。
随着黑布拉斯卡收回了几近透明的触手，沉静的声音回响在昏暗的房间内。
“立花，很遗憾的是，你现在的同步率在30％以下，短时间内大概无法使用了吧。先让innocence回一趟我的体内比较好。”
少女愣了愣：“可……”她为难地掏出了方巾包裹的东西，黝黑的碎块躺在掌心上，“Innocence已经碎成这样了啊……”
“没关系的，我能够修复。”
触手再度伸过来，触及碎块时嘶嘶作响，紧接着，碎块聚在了一起，合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和从前的innocence不同，看上去毫无生气，黯淡无光。
鲁贝利耶问道：“黑布拉斯卡，橘立花的情况和李娜莉相仿，是吗？”
“是的。”
“……等等，什么意思？黑布拉斯卡，这是怎么回事？”橘立花一头雾水。
“立花，你和李娜莉都出现了被innocence保护的情况，并且，你们二人现在仍是innocence的适格者。现在innocence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我感受到了它们的意识所在，就像是……在回应着适格者的坚强意志一样。”
黑布拉斯卡徐徐说道。
“也就是说，innocence也开始‘进化’了。”
鲁贝利耶补充道。
“是的。但是，这种‘进化’必将伴随着巨大的代价，正如寄生型的innocence以其适格者的生命和肉体为代价不断强化一样……下次的同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了，立花。”
橘立花有些无法消化黑布拉斯卡的解释。她想了想，看向了一直不曾说话的科穆伊。
“科穆伊先生。”
“……立花，不是现在，”他扳过了她的肩，“至少，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不要急着去承受未知的一切。科穆伊想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她描述不出确切的模样，只是觉得……挺不忍心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少女笑了笑：“嗯，我知道的。”
“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啊，橘立花。”鲁贝利耶终于又开了口。他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随时都在探查着什么。
“不啊，我挺惊讶的，”她挠挠头，“难道惊讶就必须表现在脸上不可吗？”
鲁贝利耶不置可否：“不愧是那个玛里安元帅的弟子，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和你师父挺像。我是中央厅特别监察，此次负责库洛斯·玛里安及其弟子的调查一事。所以，这次让你来，不仅是为了innocence，我个人还有些问题想亲自问问你。”
科穆伊闻言一惊，“鲁贝利耶长官……！”
“嗳，科穆伊，这可是玛里安元帅说的啊，随我怎么调查都行。”鲁贝利耶狡诈笑道，“橘立花，看样子你和教团里的人相处得都挺不错的嘛。”
少女眨眨眼：“大家都是朋友。不过等等，库洛斯先生怎么了？”
“不用担心，那个男人暂时还很安全。只不过从今起，禁止你及亚连·沃克和他之间的一切对话。”
“……这是命令么？”
“当然。”
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橘立花不由戒备起来。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橘立花，你作为提艾多尔小组的成员之一，无故在海上消失，其后又出现在方舟内部，中间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什……”
“——鲁贝利耶长官。”
科穆伊上前一步，挡住呆愣的少女，肃声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立花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刚才innocence的信息，您现在问她也不会有结果的。”
鲁贝利耶眉一皱：“科穆伊，你这是在阻碍我吗？”
男人不曾移开半步，对峙似的盯着他：“‘来日方长’，又何必急这一时呢？”
“……哼，也是。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
中年男人扫过面前这两人，幸运的是并未纠缠下去，径自转身离开了。
科穆伊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橘立花呆滞的眼神，动作一顿。想了想，他低低开了口：“……立花，你的事，我从两位元帅那里听说了。”
眼神终于清明了些许，橘立花细声问道：“你们……为我守住了那些事，对么？如果那个长官知道的话，会把我抓起来进行审问，对不对？我……”
“——立花。”
男人揉了揉她的发，温柔又无奈地笑了。
“你是我们的‘家人’啊。我……我们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的，你放心。”
她兀自攥紧了拳，点点头，不再出声。
* * *
终究没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一想起科穆伊彼时的表情，她便觉得无法再开口了。这个人是真的很重视每个驱魔师。她亦不知李娜莉会怎么想，但毕竟是血亲，或许科穆伊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让她别急着做决定吧。
但，如果还有恢复能力的可能性的话，她愿意尝试。
橘立花走在廊下，想起了那条“禁止与库洛斯元帅接触”的命令，总觉得心里不爽得很。从前向来只有她“不想”见，现在居然轮到她“没法”见了。这种落差让少女越想越烦躁，遂旋踵，决定去找找那个不务正业的男人。
正是这个时候——
“敌人袭击！！驱魔师及本部内全员请注意，第五研究室出现恶魔！！现在有两名驱魔师正在应战，元帅及以下驱魔师请迅速赶往方舟3号门所在房间——诺伊斯·马里、米兰达·洛特，请立即前往3号门处，探索部队请在室长指示的位置待命！！”
恶魔袭击？！难不成是千年伯爵……
橘立花从突然哄闹的人群中脱身而出，正准备赶赴目的地，却见一抹丽影自眼前轻盈跃过——是李娜莉！远远望见李娜莉和拉比会合，看样子是准备去研究室，少女正想出声呼唤，又望见了适才分别的科穆伊的身影。
他们似乎交谈了些什么，须臾，拉比和李娜莉竟被推进了一旁的病房里！
“……原来如此。”
科穆伊看来是绝不准无法战斗的驱魔师出战了啊。要是被他看见的话，自己也会是那种下场的。少女咋舌，立刻混进了人群里，看准时机冲进自己的病房，拿过许久未用的两把匕首，再出来时已看不见科穆伊了，想必是指挥作战去了。
绑好了匕首，少女挠了挠头，心说第五研究室是在哪个方位来着，只好逮了个撤退的科学班成员。
“朋友啊，那什么第五研究室往哪里——”
霎时间，地动山摇。
地震突然来袭，少女勉强稳住了重心，刚才的成员早已被吓得跌坐在地。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其拉起，视线上方忽然出现了一抹……
“危险！！！”
她还来不及奔过去，位于天花板上的巨型吊灯就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尘沙漫天，她顾不得太多，跑上前去。本以为会出现伤亡，情况却和她料想的有所不同，陌生青年硬生生地用双手撑住了吊顶！
橘立花来不及惊讶，看他咬牙硬撑的样子便觉不妙，赶忙负起险些被砸中的成员。
“你再撑一下！”
匕首不足以粉碎巨物，在没有innocence的情况下，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恶，要是诺亚的力量还在的话……
一闪而过的念头被来自头顶的异常气流所断。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天花板不知何时碎裂了一块——正向他们三人倾塌而下！
橘立花不由分说地按上了身旁人的背脊，奋力一推。电光火石间，她只能仓皇地选择闭眼，等待疼痛降临的那一刻。
忽听得几声巨响在耳旁炸开，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耐烦的熟悉男声。
“……啧，这刀真钝。”
“神、神田？！”
再睁眼时，本应落下的东西被利落地碎作了几块，甚至就连那个陌生青年苦苦支撑的吊顶亦被劈开。而青年习惯性地挥刀甩去尘灰，斜眼瞥她：“你在这儿干什么？”
“刚才多谢啦。那个警报你听见了吧？我正准备去那个第五研究室，你也是？”
“那里被封了，”神田优蹙眉，“方舟也被封了。”
少女环视着狼藉一片的四周，叹了口气。
“……这样吧，疏散要紧。我们先让无关人员赶快退场，否则伤亡会更多。”
* * *
与束手无策的外围不同，第五研究室的内部则刚送走了前来复仇的露露贝尔。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告一段落。紧接着，吸食人血的花藤幻化出了孕妇的形象，自那惨白的身体里破壳而出的“东西”，拥有最近似人类的形态。
头顶光环。背负双翼。人类身体。腹上五星。
新的恶魔诞生了。
“对了，我都忘了，这里是黑之教团的本部呀。”
声音稚嫩。他——它歪头，根本不把亚连·沃克的攻击放在眼里，自言自语道：
“我可是……杀戮兵器呢。”
* * *
刚安顿好科学班的成员们，便猛地断了电。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恐惧的嘈杂中，少女慌忙伸手，手中突现的温暖触感让她心下一宽。
“走吧？”她示意地紧了紧力道。
青年简短应了声，径自领着少女在人群里穿梭。
还未走出几步，尖锐的警报再度响彻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