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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面色不变，眸子深处漾起波澜。
“你心思很沉，但是骨子里很傲。只有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取得你的信任和认同。除此之外的人，你似乎从来都不放在心里。”袁朗看着成才沉声道：“举个例子吧，你能说出你在钢七连时，七班其他人的名字吗？不说多的，五个，可以吗？”
成才扯了扯唇角，不想开口。
他当然记得，七连的人，他们班的人。记得那时一刀一刀割在七连身上的疼，但是他不想说。那都是印在他心底的东西，他不想，也没有必要剖析给别人看。毕竟，如果一个人本就不就不信任你，那你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袁朗不知道成才的沉默，闭了闭眼睛：“你说不出来，是吗？你在七班呆了两年，你却连五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你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做你的战友，他们在你心里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袁朗心里叹息，他本来还有几分犹豫的心，已经坚定了：“你非常的优秀，我很欣赏你，可是你不适合我们这样的部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取得你的信任和认同，我害怕过了即使过了两年，我们这伙人在你心里会不会依旧没有一席之地。”
七班也是，拓勇刚也是。在他心里和陌生人也许也没有区别。成才，你太冷漠了…
“也许你并不是我说的这么难以接近。但是上了战场，这种想法可能让我无法完全信任的将背后交给你。”
难堪…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成才瞳孔紧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很想说点什么。什么无法信任的将背后交给他，他也无法信任你。这种不信任是相互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这样在心里想着，他却无法说出口，忍耐着不说出口。没有意义的争辩，他也不想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
袁朗看着成才忍耐着不说一句话，闭上眼睛，缓缓判出了死刑：“回去吧。”
成才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去找袁朗要什么解释。依旧从容的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背对着门，成才眨了眨眼睛，想把眸子里的水雾眨去。
袁朗说的其实很对，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冷血无情，不值得信任的人。
他根本不想当兵，军营压根儿就不适合他。这里要求无私奉献，人性热血单纯，还会有流血和牺牲。对，他这样惜命自私，精于算计的人，在这里就是个异类！
他做什么不好，不管是学校还是社会上什么工作，他都是能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最顶层的。何苦和自己过不去，有安稳优越的日子不过，偏偏走上当兵这条路还不回头了？
成才挑起唇角，表情带着说不出的邪气，眸色一片冷然。
小爷是不想在这儿待，但是主动离开和被退掉，可是两码事！
想让他灰溜溜的回师侦营被别人看笑话？呵…不会那么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自尊心被践踏了，黑化了…
有点心魔骤生的即视感…
后面先给预警一下，微神剧请神转折，做好心理准备。
☆、第十六章 无法预料
评估结束，当许三多和吴哲知道成才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想要去找袁朗问清楚。成才把他们拦住了：“袁朗说的没有错，我不适合这里。”
成才一会儿就要坐车离开A大队基地，许三多和吴哲没有去训练，请假来送他。吴哲只是表情很失落的拥抱了一下成才，而许三多则是哭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次分别有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
成才没有多劝。他知道许三多就是这种性格，太重感情太多情的性格。
吴哲和许三多送成才离开，吴哲把自己收藏很久的墨镜送给了成才，许三多没什么东西，把他在五班时收集的珍藏了很久一块形状奇特的矿石送给了成才。
成才没有推辞，接过礼物，拿上行李，坐上了回师侦营的车。
等到成才在众人的惊诧的目光中放好行李，走进高城的办公室的时候，高城正在做下个月的演习计划。听到敲门声，没抬头就让门外的人进来了。
“什么事啊？”
“副营长，我回来了。”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高城先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惊讶的一抬头：“成才？！”然后猛的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表情又惊又喜：“你小子，你小子…等会儿！”高城一把捏住成才的肩膀：“你，你怎么回来了？！许三多呢？！”
成才还是那种笑容，好像什么也没有变一样：“许三多他，在老A呢。”
“那你呢？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那死老A把你，把你…”高城磕巴了半天，还是没有把那句把你丢回来说出来。
“丢回来了。”成才自然的接口，他知道高城顾及他，难以说出口伤他自尊心。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成才轻笑。
高城表情有几分愤怒和别扭的担忧：“那…死老A的地方不适合，你回来也…好…”
话没说完，伍六一就喘着气冲进了办公室，还嚷着：“副营长！成才回来了？！”
“伍六一，好久不见！”
“成才！？”伍六一喜形于色，冲过来一把抱住成才“好久不见啊！”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咋回来了？许三多呢？！”
“咳咳…”高城咳嗽着打断了伍六一的问话。
成才有几分失笑的看着高城的举动，还是回答了伍六一的问题：“许三多留在A大队了，我回来了。”
伍六一也是不相信的样子，成才回来，许三多留下？！他清楚的知道成才的能力，这…伍六一脸色有几分难看，不过还是忍住没再多提。
成才和伍六一还有高城聊了几句话，就说有点累想去休息了。
高城和伍六一自然让他回寝室去。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其他人早就开始了下午的训练。成才回到寝室，也没有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坐了一会儿，又走出了宿舍楼。
操场上，水泥路上，都有来来去去的士兵。成才一边走，一边看，他在想，他之前对于这里的喜爱是否真实。想着想着，他又笑了，真实又如何，虚假又如何，现在已经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
在宿舍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和往常一样起床出操，训练。直到午饭过后，午休的时间，成才去到了高城的办公室…
“副营长，我想复员。”
高城正拿着水杯喝茶，听到这句话，水杯“啪”一声，摔到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高城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和愤怒焦虑的情绪一下子冲上胸口，让他脑子一片空白难以反应。
成才看他这样的反应，稳了稳自己有几分动摇的心神，顿了顿，再次说：“我想复员。”
高城两步并作一步跨到成才面前，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皱着眉，瞪着眼睛：“你，你怎么了你？！你小子给我把话说清楚…啊？！要复员是怎么回事？！”
不等成才做什么反应，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松开手，原地打转，愤怒的大声吼道：“是不是那死老A对你做什么了？！啊？！我…你给我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你你…我不批准，你别想着复员！”说完，他怒气冲冲大跨步走出了办公室。
成才叹了口气，他之前就猜想到高城对他准备复员的事情可能会有很大反应，但是急怒成这样他真的没有预料到，现在估计都冲到团长办公室了吧。
还有伍六一，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就想趁伍六一知道之前的时候把复员手续都办妥了，免得又一番阻拦。
另一边，高城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团长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敲就冲到王团长面前。
“又是做么事咂？急的连门都不敲就冲进来了？”王团长放下笔，有些无奈的问高城。
“什么事？！我的兵，要求复员了？！”高城一把拍在桌子上。
“复员嘛，又不是没遇到过，蛮寻常了。你搞么斯发这么大的火？”
“我的兵！从那个死老A那里回来就不对劲，现在还要求复员！我不发光发火，我还，我还想揍人呢我！”
“老A那边回来的？你们营里的，那个那个成才是吧？要复员！？”王团长也严肃了起来，上面传下来的档案评估上只给了大概的评估，不适合之类的。没有详细说明具体情况。别的人还好说，但是能力优秀，前途光明的兵自动要求复员，这可不算是件小事。
王团长也站起身：“成才人呢？”
高城一愣，他急匆匆过来，让成才在办公室等着了。
王团长叹了口气：“你说你，问清楚情况了没有就跑的比兔子都快，跑过来，把人带过来，问清楚了，再来谈这个问题！”
高城又急急忙忙冲回去，去找成才。
王团长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摇了摇叹：“还是那个性子。”一边拨通了他老战友铁路的办公室电话，他也得好好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个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他要复员，有人预料到这个神转折了没。
☆、第十七章 报复
袁朗被铁路叫到办公室之前，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刚出领着南瓜训练回宿舍，这一下给叫过去，午休也没了，心里那个郁闷。
结果进门一看，铁大队神情严肃的让他也放下了几分轻慢。
“大队，什么事儿啊，大中午的把我叫过来。”
“袁朗，你进来。”铁路站在办公桌后面，冲站在门口的袁朗点点头。
“是。”袁朗看他语气严肃，也敛起了随意的姿态，走到桌前。
铁路示意他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刚才我接了702王团的一个电话，他问我，他们的兵千辛万苦从选拔中被挑到我们这儿，参训几个月就被打回去了不说，回去就说要复员！问我要个交代！”
袁朗惊地猛站起身：“复员？成才？！”
铁路叹了口气：“就是那个被你打回去的成才。你说你，这次你们中队考核，我没有插手吧。”说着指了指电话：“但是，搞的别人兵要复员，你这…唉…”
袁朗微微皱起眉，哑着嗓子说：“铁大，这件事交我去处理，下午我去军区一趟。”
铁路看着他缓了缓才点头：“行吧，你下午去一趟。”
袁朗离开大队办公室，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成才要复员？这个消息他听到之后，难以置信、愤怒、焦虑、隐隐的后悔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五味杂陈，不能言说。
他压根儿就没回宿舍，直接开着队里的越野出了a大队基地。成才，怎么会想要复员？他的能力，头脑都是他看好的，欣赏的，A大队确实不适合他，但是凭他的能力在师侦营他那副营长那儿，也能混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复员？
一路上袁朗都在想这个问题，是他那天评估话说的太重了吗？可他是预估过成才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后，在心里反复预判才说出来的。成才是那样傲气的人，怎么会被他那几句话打击，怎么会因为那几句话就低头！
车停在团部办公楼门口，袁朗下车脚步有几分急促的往团长办公室走过去。
成才和高城在团长办公室坐了很久了，王团长先是让高城把成才叫过来，问过了成才原因。
成才只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兵了，而且家里父母身体不好，他想回去照顾他们。
这一听，都知道不是真正的原因，父母身体不好早没回去？但是他不想说，谁也没办法再追问什么，就这样僵持着。
正好袁朗敲门。
“进来。”
袁朗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一边的成才。成才也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哼笑了一声。又见面了，袁朗。
王团长赶紧招手让袁朗到跟前来：“你说你们哪么回事啊？我好好一个兵到你们那里走一圈，回来就要复员，你们到底把他么样了啊？”
高城在一边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瞪着袁朗，估计如果王团长不在他早要冲上去揍人了。
袁朗侧头看了看一边的成才，转过头，神色诚恳的对王团长请求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所以能让我单独和成才谈谈吗？”
高城第一个脸上露出不满，但是没出声。王团长沉思了片刻，问了问成才的意见：“你觉得么样？阔以吧？”
成才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那你们去咧！”王团长挥挥手赶人，连带着高城都赶回去了：“你蛮闲啊，在我这里坐半天，回去回去，午休时间快完了。”
高城只好离开，经过袁朗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成才看到这个装甲老虎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心里却温温的，眸色也软和了许多。
袁朗注意到了成才的神情，也没说话，冲着王团长行礼，然后领着成才出了团大楼。
成才就走在袁朗旁边，两个人慢步走在水泥路上。沉默了片刻，袁朗带着特有的低哑声音，语气严肃但轻和：“成才，我想知道，你决定复员的原因。”
成才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张口就来：“父母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照顾他们。”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袁朗停住脚步，转过身，深邃的眸子直视成才的眼睛。这时候他才发现，成才眼睛里好像又蒙上了一层纱，比以前更加让人看不清眼底深藏的东西。
成才微微笑了，没有回答。他现在都是要复员的人了，可以不遵守兵营的规矩，不需要一定回答上级的问题。
一个中校一个士官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的，显然有几分突兀，来来往往的兵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袁朗有几分无奈的先开了口：“走吧，换个地方再说。”说着就领着成才往操场的角落那边过去，找了个台阶，“坐。”
成才也不拘束，依言坐下。并肩坐着，两个人都看对方，只是将视线投放到远处。
“你想复员，是因为那天评估我说的话，对吗？”袁朗轻轻问道。
成才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点点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吧。”
袁朗转过头，看着成才五官俊秀的侧脸：“你恨我吗？”
成才轻笑出声，也转过脸看着袁朗，目光对视：“不，我还得感谢你，你让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确实不适合在这里生存。”
看着成才眼中毫无情绪的平和，袁朗皱起了眉，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脸上一片凝重，抿着唇盯着成才，半晌，缓缓开口：“你还是介意我说的话，是我说你不适合A大队，还是我说无法信任的将背后交给你…”
听到这里，成才瞳孔猛的一缩。只是那一瞬间，一直盯着成才的袁朗就抓住了，压低着嗓音，紧紧逼近，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是这样吗？你介意我说的，别人无法信任的将背后交给你！？你不是在意这种话的性格，告诉我，为什么？”
袁朗脸靠的太近，成才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喷到自己脸上的温热。不太自在的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是突然觉得军营不适合我。”
袁朗看他那样，也有些不自在的后撤了一点，干咳了一声：“你在说谎。”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他说的那句话，好像真的很严重，过分到像是在质疑一个人的人品，过分到像是在斥责一个人的道德。
成才转过头，无所谓的笑了笑：“也不算说谎，说实话当时确实有点委屈和生气，但我忍着没有说出口。”说着他弯了弯唇，两个酒窝又跑出来找存在感，袁朗看着也觉得这小子确实长的好。
成才又继续说道：“但是你分析的没有错，我就是你所说的那样的性格，甚至比那样还要糟糕。”
袁朗没太听进去成才难得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他虽然觉得成才矛盾而且过度理智，但他不觉得成才会有多糟糕。
成才转过头，看到袁朗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回来想了一晚上，就想清楚了。我这种性格，在兵营里待着确实是不合适，但是出了兵营，在哪里我都能过的很好，社会就是这样冷漠的一个地方，很适合我生存。”
袁朗眉头又紧锁了起来，就这跟成才交谈不一会儿，他似乎都把半年皱眉头的次数都用完了。成才明显是对自身做人的根基都产生了质疑，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会将这个看起来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逼的钻了牛角尖。
“成才，我为我上次对你过分的评估道歉。你只是太慢热，并不是冷血。”袁朗缓缓说着“三个月时间不长，我只能通过考核和短期观察，对你进行初步判断，并不是真的完全了解你。”
成才含着淡淡的笑，没出声，静静听着。
“你也关心战友，我看的出你对许三多的维护，和对吴哲的帮助。”袁朗低声说着，目光认真而诚恳：“只是你接受一个人的条件太多，时间太长。这是性格问题，和你的为人无关。老A是一群随时都有可能牺牲的人，没有时间去等你适应，去让你认同和接受每一个人。假如在战场上，你无法完全信任你的战友，只会让自己和别人都陷入危险之中。你，明白吗？”
成才静默着没有出声，好一会儿，才在袁朗灼灼的目光中回过头，带着几分浅笑：“我明白。”
袁朗心里松了口气：“但是你在师侦营，在高城手下，你会过的很好。这里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接受，让你适应。我看的出…”袁朗说的这里，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沮丧和干涩：“我看的出，你对高副营长的信赖。”也许你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成才眸光柔和：“高副营长，很好。”
袁朗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离开了，岂不是在高副营长心里又捅了一刀。他才经历过七连解散，现在又要看着自己看重的兄弟复员。”
成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袁朗长舒了一口气：“呼…所以你现在还准备复员吗？”
成才摇摇头：“不了，是我没有考虑清楚，谢谢您。”
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
袁朗侧头看了看成才的又恢复清澈的眼睛，脸上这才又浮起熟悉的慵懒的笑容：“行了，你想通了就好，我的任务完成了，下午中队还有会，你小子，别在搞这种事了，吓死我了都！”
成才跟着袁朗站起身：“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送您吧！”
袁朗神色轻松的摇了摇头：“行了，别又搞的这么规